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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每年将一半收入资助她母校基金会,我也开始将同等金额捐助我...

发布日期:2026-06-03 02:00

“薇薇,这笔账,我们是不是得重新算算?”

姚远把平板电脑推到餐桌对面,屏幕上是一张年度收支汇总表的截图。

“家庭总储蓄增长率,比去年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
沈薇薇正小口喝着燕窝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理财有波动,很正常。再说了,我捐给母校基金会的钱,是社会责任投资,不能单纯用数字衡量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天气。

“八十万。”

姚远的手指在“公益捐赠”那一栏上敲了敲。

“每年八十万,是你税后收入的一半。这笔钱,如果我们用来换房,乐心可以上更好的国际小学部。如果用来投资……”

“姚远。”

沈薇薇放下瓷勺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
她抬起头,妆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明德大学培养了我,没有母校就没有我的今天。回馈母校,是应该的。这件事,我们结婚前我就说过,你也同意了的。”

“我是同意你捐款。”

姚远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。

“但我没同意每年固定捐一半收入。而且,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计划?比如捐多少年,达到什么目标就……”

“目标?”

沈薇薇打断了他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
“让更多像我一样从县城考出来的孩子,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,这就是目标。这需要持续投入,不是做几年慈善秀就完事的。”

她拿起餐巾,轻轻擦了擦嘴角。

“还有,家里的钱是我在管。财务上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你做好你的项目,年底多拿点奖金,比操心这些强。”

姚远的话被堵在喉咙里。

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。

六岁的姚乐心看看爸爸,又看看妈妈,小声说:“爸爸,妈妈,我吃完了。”

“乖,去玩吧。”

沈薇薇对女儿露出温柔的笑脸,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
姚乐心跳下椅子,抱着娃娃跑进了客厅。

等女儿离开,沈薇薇才重新看向姚远。

她的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“下个月明德大学校庆,基金会安排了我发言。妈和涛涛也会去,你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。”

“我也要去?”

姚远皱眉。他对那种衣香鬓影、互相吹捧的场合向来不感冒。

“你是家属,当然要去。”

沈薇薇说得理所当然。

“对了,发言稿里会提到持续捐赠的事。你到时候注意表情管理,别让人看出你不情愿。”

姚远觉得胸口有些发闷。

他年薪一百五十万,在互联网行业也算中层偏上。

可在这个家里,在财务支配权上,他像个局外人。

八十万。

不是八万,是八十万。

足够付一套小户型公寓的首付,足够让全家来一次环球旅行,足够给乐心存一笔丰厚的教育金。

可现在,这笔钱年复一年地流向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大学基金会。

他甚至不知道那基金会具体在做什么项目。

“薇薇。”

姚远试图做最后的沟通。

“我不是反对你捐款。但我们的家庭也是一个整体,是不是应该……”

“姚远。”

沈薇薇再次打断他,这次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。

“这件事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我赚的钱,我有权决定怎么用。如果你觉得心理不平衡,你也可以捐给你的母校,我绝不拦着。”

她站起身,拿起自己的手提包。

“我上午还有个会,先走了。晚上我不回来吃饭,基金会那边有个答谢宴。”

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击着地板,逐渐远去。

姚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看着平板电脑上那行刺眼的数字。

八十万。

社会责任投资?
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如果真是纯粹做慈善,他或许不会这么憋屈。

可去年校庆,他亲眼看见沈薇薇站在台上,接受着校领导殷勤的握手和全场瞩目的掌声。

岳母周玉梅在台下,拉着旁边的人不停地说:“看,那是我女儿,年年给学校捐钱,学校那栋新实验楼,就是我女儿捐的!”

那语气里的炫耀和得意,几乎要溢出来。

而当他提出,想换掉家里那辆开了六年的日系车,换辆更安全、空间更大的SUV接送乐心时,沈薇薇是怎么说的?

“车就是个代步工具,能开就行。有那钱,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
有意义的事。

指的就是给她母校捐楼吗?

姚远关掉平板,走到客厅。

女儿姚乐心正坐在地毯上拼乐高,小脸专注。

“乐心。”

姚远蹲下来,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
“如果爸爸也像妈妈一样,给爸爸的大学捐钱,你觉得好不好?”

姚乐心抬起头,眨巴着大眼睛。

“爸爸的大学,也有楼要盖吗?”

姚远被问住了。

他忽然意识到,在女儿的认知里,捐款就等于盖楼,等于刻名字。

等于妈妈那种,可以被很多人看到、被很多人夸奖的“厉害的事”。

“不一定盖楼……也可以做别的,比如设奖学金,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……”

姚远试图解释,但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眼神,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
孩子才六岁,她懂什么呢?

她只知道,妈妈捐钱,学校盖了楼,楼上有妈妈的名字,所有人都夸妈妈。

而爸爸想换辆车,却被妈妈以“不如做有意义的事”为由驳回。

这种对比,连孩子都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公平。

姚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他母亲王美兰发来的微信。

“小远,这周末带乐心回来吃饭吧?妈包了你们最爱吃的三鲜饺子。”

姚远心里一暖,回了句“好”。

他父母都是普通教师,退休金不高,但从来不愿给他添麻烦。

知道他工作忙,总是找理由让他回去,其实就是想看看儿子和孙女。

如果父母知道,儿媳妇每年把八十万捐给学校,而他们儿子想换辆三十万的车都要被驳回……

姚远摇摇头,甩开这个念头。

不能让父母操心。

周末,姚远带着乐心回了父母家。

老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
王美兰在厨房里忙活,父亲姚建国在客厅陪乐心下飞行棋。
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
姚远把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下。

“回来就回来,带什么东西。”

王美兰从厨房探出头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
“乐心,快来,奶奶给你包了虾仁馅的!”

“耶!奶奶最好!”

乐心欢呼着跑进厨房。

姚远在沙发上坐下,姚建国推了推老花镜,看了儿子一眼。

“最近工作怎么样?看你气色不太好。”

“还行,老样子。”

姚远含糊地应道。

“和薇薇呢?没闹矛盾吧?”

姚建国问得直接。

知子莫若父。姚远从小就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。

“……没什么大事,就是有些观念不太一样。”

姚远避重就轻。

姚建国点点头,没再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。

“夫妻之间,互相体谅。薇薇工作压力大,你也多担待点。不过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

“你妈上次去接乐心放学,听乐心说,薇薇又给她学校捐钱了,还是一大笔。咱们普通人家,过日子还是要实在点。这话我也就是跟你说说,你别往心里去,更别跟薇薇提。”

姚远心里一酸。

父母一辈子勤俭,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
他们要是知道那“一大笔”是八十万,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。

“我知道,爸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
吃饭的时候,王美兰不停给乐心夹菜,顺口问道:“薇薇呢?周末还加班?”

“嗯,她……基金会那边有点事。”

姚远替妻子找了个借口。

“哦,忙点好,忙点好。”

王美兰点点头,又给儿子夹了块排骨。

“你也多吃点,最近都瘦了。钱是赚不完的,身体最重要。”

姚远默默吃着饭,母亲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在心上。

不疼,但密密麻麻的,让人难受。

周一上班,姚远盯着电脑屏幕,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。

八十万。

沈薇薇那句“你也可以捐给你的母校”,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。

如果他真的捐了呢?

用同样的方式,每年从自己税后收入里拿出八十万,捐给自己的母校光华大学。

沈薇薇会是什么反应?

她会暴跳如雷,指责他报复?

还是会冷静地分析,说他的母校“不值得”这样投入?

或者,她根本不在乎,因为家里的经济大权依然掌握在她手里,他的捐款影响不了她的计划?

姚远打开光华大学的校友捐赠页面。

页面上有各种捐赠项目:学院发展基金、学生奖学金、校园建设……

捐赠金额从几百、几千,到几十万、上百万不等。

最高的一笔单次捐赠记录是五百万,捐赠人是某位知名企业家校友。

姚远滑动着鼠标,目光落在“光华之星”奖学金项目上。

这个项目旨在资助家庭经济困难但成绩优异的学生,每年五万元,可以资助一个学生大学四年的基本生活费。

八十万,可以设立一个以他个人命名的奖学金,持续资助十六个学生。

或者,可以捐给物理学院,设立一个实验室。

又或者,像沈薇薇那样,参与某个大楼的冠名捐赠。

姚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他想起自己考上光华大学物理系那年,家里摆了酒席。

父母把积攒了多年的钱拿出来,给他交学费,买新衣服,买电脑。

母亲王美兰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远,到了大学好好学,以后出息了,别忘了学校对你的培养。”

他当时重重地点头。

工作后,他给学校捐过几次钱,都是小额的,一千两千,聊表心意。

像沈薇薇这样,每年固定拿出收入的一半,他从未想过。

不是舍不得。

而是觉得,应该先把自己的小家庭经营好,让父母安享晚年,让女儿有更好的成长环境。

这有错吗?

“姚经理,下午的项目会,资料准备好了吗?”

助理小刘敲门进来,打断了姚远的思绪。

“好了,放这儿吧。”

姚远睁开眼,坐直身体。

他看了看日历,下个月就是光华大学的校庆日。

校友会早就发了邀请函,他因为忙,一直没回复。

或许,他应该去一趟。

不为攀比,也不为赌气。

只是想看看,如果他也迈出那一步,生活会有什么不同。

下班前,姚远给校友会办公室打了个电话。

“您好,我是光华大学零五级物理系的姚远。关于校友捐赠,我想咨询一下……”

电话那头传来热情的声音。

“姚远学长您好!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!您是想了解哪个方面的捐赠呢?我们最近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……”

姚远听着对方的介绍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。

八十万。

对他而言,不是一个小数字。

这几乎是他税后收入的一大半。

捐出去,意味着他未来一年要更节俭,意味着换车计划继续搁浅,意味着能给乐心报的课外班会少几个。

但……

想到沈薇薇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,想到岳母周玉梅炫耀的嘴脸,想到女儿天真地问“爸爸的大学也要盖楼吗”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冲动,涌了上来。

“我想设立一个个人命名的奖学金,持续性的。每年八十万,捐赠五年,总额四百万。有合适的项目吗?”

姚远听到自己的声音,平静,甚至有些冷静。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音。

“有的有的!太感谢学长了!我们有个‘远航计划’,就是针对优秀本科生的全程资助项目,每年十万资助一个学生,涵盖学费生活费,您看……”

“就这个吧。”

姚远打断对方。

“我需要办什么手续?”

“您方便的话,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!或者我把相关协议和资料发给您先看看!学长,真的太感谢您了!我代表学校,代表未来的学弟学妹们,衷心感谢您的慷慨!”

对方的激动透过电话线传过来。

姚远却感觉不到太多情绪。

他只是在想,今晚回家,该怎么跟沈薇薇开这个口。

或者说,他需不需要开口?

沈薇薇不是说,他也可以捐给自己的母校吗?

那他就捐。

用她的逻辑,做她做过的事。

看看她到底会是什么反应。

晚上八点,姚远回到家。
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暗。

沈薇薇还没回来。

乐心已经睡了,保姆张阿姨在厨房收拾。

“先生回来了?吃饭了吗?给您热点汤?”

“不用了张姨,我吃过了。您早点休息吧。”

姚远摆摆手,走到书房。

他打开电脑,校友会发来的捐赠协议草案已经躺在邮箱里。

条款很清晰,捐赠金额、用途、命名权、资金监管……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
姚远逐字逐句地看着。

在“捐赠人权利”一栏里,有一条是:“捐赠人有权对受资助学生情况进行了解,并可受邀参加相关活动。”

他目光停在那里。

受邀参加活动。

就像沈薇薇那样,站在台上,接受掌声和赞誉。

他以前觉得这种形式很虚伪。

但现在,他忽然有点理解沈薇薇了。

那或许不完全是虚荣。

那是一种被需要、被认可、被重视的感觉。

尤其是在家里,在财务上长期被边缘化之后,那种感觉,可能是一种补偿。
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沈薇薇回来了。

姚远关掉邮箱页面,随手打开一份工作报告。

书房门被推开。

沈薇薇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依然明亮。

“还没睡?”

她脱下大衣挂好,走到姚远身边,很自然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。

“在看什么?”

“工作上的事。”

姚远合上电脑,转过身。

“校庆活动怎么样?”

“还行。王校长亲自过来敬了酒,说明年新图书馆落成,想用我的名字命名一个阅览室。”

沈薇薇的语气很平淡,但姚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“哦,那挺好的。”

姚远顿了顿,决定还是直说。

“薇薇,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一下。”

“嗯?什么事?”

沈薇薇走到小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
“我决定,从今年开始,每年也向我的母校光华大学捐款,金额和你一样,八十万。协议我已经看过了,没什么问题。”

“啪嗒。”

沈薇薇手里的玻璃杯,轻轻磕在了大理石台面上。

她转过身,看着姚远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决定每年也向光华大学捐款八十万。”

姚远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平稳。

沈薇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

是那种带着明显嘲讽和不可思议的笑。

“姚远,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?学我?”

她把水杯放在吧台上,走到姚远面前。

“我捐钱,是因为明德大学给了我机会,改变了我的命运。你呢?光华大学给了你什么?一个普通本科文凭?”

“那是我的母校。”

姚远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
“而且,你不是说,我也可以捐给我的母校吗?你说过你不会拦着。”

沈薇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
“我说那句话,是以为你有起码的判断力,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。八十万,不是八千,不是八万,是八十万。你一年的收入才多少?捐出去之后,家里的开销怎么办?乐心的教育金怎么办?”

“这些我都考虑过。”

姚远说。

“我可以接更多的项目,而且这笔钱是从我的个人收入里出,不会影响家里的共同账户。”

“你的个人收入?”

沈薇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
“姚远,我们结婚快八年了,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就是你的,你现在跟我分什么个人收入?”

“那你的八十万捐款,从的是个人收入,还是家庭共同财产?”

姚远反问。

沈薇薇被问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“看,你也没分那么清楚。”

姚远继续说。

“既然你每年可以捐八十万给你的母校,为什么我不可以捐给我的母校?就因为你的母校是名牌,我的母校是普通本科?”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沈薇薇皱着眉。

“我只是觉得,你做这个决定太草率了。捐款不是儿戏,需要长期规划,需要评估效果。明德大学基金会有完善的管理体系,我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。你的光华大学呢?他们有这个能力吗?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?”

姚远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又涌了上来。

“就因为你没了解过,就因为他们不如明德大学光鲜,所以他们就不值得?”

“我不是在跟你争论这个。”

沈薇薇摆了摆手,显得有些烦躁。

“姚远,我不想跟你吵架。但你这件事,我不同意。家里的财务规划是我在做,大额支出需要双方协商。八十万不是小数目,你不能说捐就捐。”

“那你每年捐八十万的时候,跟我协商了吗?”

姚远问。

这个问题,他在心里憋了很久了。

今天终于问了出来。

沈薇薇愣住了。

她看着姚远,眼神复杂。

有惊讶,有恼怒,还有一些姚远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最后,她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
“怎么不一样?”

姚远追问。

“因为那是我赚的钱!”

沈薇薇脱口而出。

说完,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话不妥,脸色变了变。

书房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
姚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。

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割开了他们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
原来在她心里,钱是谁赚的,谁就有绝对的支配权。

原来所谓的“夫妻共同财产”,只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
“所以,你的钱,你可以随意支配,想捐多少捐多少,想怎么花怎么花。”

姚远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碴。

“我的钱,却要经过你的同意,因为家里的财务规划是你在做。是这个意思吗,沈薇薇?”

沈薇薇别过脸,没有看他。

“随你怎么想。总之,这件事我不同意。如果你坚持要捐,那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家庭的财务管理方式。”

这就是威胁了。

姚远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
他点点头,站起身。

“好,那就重新考虑吧。捐款协议,我会签。钱,我会从我的个人账户出。至于家庭财务管理,你想怎么调整,我都没意见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沈薇薇,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
姚远站在走廊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心脏跳得有些快,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觉得难过。

反而有一种,压了很久的石头,终于被挪开一角的轻松。

卧室的门关着。

姚远走到女儿乐心的房间,轻轻推开门。

小家伙睡得正香,怀里抱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玩偶。

姚远坐在床边,看着女儿熟睡的脸。

他想起乐心问他的那句话。

“爸爸的大学,也有楼要盖吗?”

也许,他捐的钱,盖不起一栋楼。

但至少,可以让十六个像他当年一样,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孩子,不用为生活费发愁。

可以让他们专心学业,去追逐自己的梦想。

这难道没有意义吗?

姚远俯身,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。

“爸爸可能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”

他低声说。

“但爸爸想让你知道,有些事,不是只有刻在楼上才有意义。”

第二天,姚远在捐赠协议上签了字。

他把协议扫描,发给了校友会的负责人。

对方很快回复,表示了最诚挚的感谢,并邀请他参加下个月校庆的捐赠仪式。

姚远答应了。

他关掉邮箱,开始处理工作。

中午,他收到沈薇薇的微信。

“晚上爸妈叫吃饭,在锦江酒楼,六点半,别迟到。”

语气冷淡,公事公办。

姚远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
他知道,今晚这顿饭,不会太好吃。

果然,晚上六点半,姚远准时到达锦江酒楼包厢时,气氛就有些不对。

岳父沈建国坐在主位,脸色不太好看。

岳母周玉梅倒是笑容满面,正拉着沈薇薇的手说话。

小舅子沈涛也在,穿着一身崭新的潮牌,头发梳得油亮,正低头玩手机。

“爸,妈。”

姚远打了招呼,在沈薇薇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
沈薇薇没看他,也没说话。

“小远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
周玉梅招呼着,目光在姚远脸上扫了一圈。

“最近工作挺忙吧?看你好像瘦了点。”

“还好,老样子。”

姚远笑了笑。

“老样子可不行。”

周玉梅话里有话。

“男人嘛,还是得有点事业心。你看我们家涛涛,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,要是成了,一年少说也能挣这个数。”

她伸出两根手指,晃了晃。

姚远没问是二十万还是二百万。

他大概能猜到,沈涛所谓的“大项目”,多半又是镜花水月。

“妈,您就别提了,八字还没一撇呢。”

沈涛抬起头,笑嘻嘻地说。

“再说了,我就是再能挣,也比不上我姐啊。年年给母校捐八十万,这手笔,这格局,一般人可比不了。”

他说着,朝沈薇薇竖起大拇指。

沈薇薇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
“都是应该的。母校培养了我,我回报母校,天经地义。”

“听听,听听,这觉悟。”

周玉梅拍了拍沈薇薇的手背,一脸骄傲。

“咱们家薇薇啊,从小就懂事,有出息,还知道感恩。不像有些人,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,对家里人抠抠搜搜,对外人倒是大方。”

这话,是冲着谁说的,不言而喻。

姚远低头喝茶,没接话。

“对了,小远啊。”

周玉梅话锋一转,看向姚远。

“听说你最近,也要给母校捐款?”

来了。

姚远放下茶杯,点点头。

“是,已经签协议了。”

“多少啊?”

周玉梅追问,眼睛盯着姚远。

“八十万。”

姚远平静地说。

“多少?”

周玉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
沈涛也放下了手机,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姚远。

“八十万?姐夫,你没开玩笑吧?就你那学校,捐八十万?”

“学校不分高低,培养之恩都一样。”

姚远说。

“呵,说得真好听。”

周玉梅嗤笑一声。

“小远啊,不是我说你。你有这钱,干点什么不好?给你爸妈改善改善生活,给乐心多存点教育金,哪怕给涛涛投资个项目,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。捐给你那学校?能有什么回报?”

“妈,捐款不是投资,不图回报。”

姚远说。

“不图回报?那你图什么?图个名声?”

周玉梅步步紧逼。

“我姐捐钱,学校盖楼,楼上有她的名字,那是实打实的名誉。你呢?你那八十万扔出去,能听个响吗?别说盖楼了,怕是连个厕所都盖不起来吧?”

沈涛在旁边补刀,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
姚远握紧了手里的茶杯。

他抬起头,看向沈薇薇。

沈薇薇正低头摆弄着餐巾,仿佛没听到这场对话。

她没有为姚远说一句话。

也没有制止母亲和弟弟的冷嘲热讽。

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

一直沉默的岳父沈建国开口了。

“捐款是好事,捐多捐少,捐给谁,都是个人的心意。”

他看了姚远一眼,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
“小远有这个心,是好的。只是……八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,还是要量力而行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打圆场,但姚远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。

岳父也觉得,他不该捐,或者,不配捐。

“爸,您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
姚远说。

“分寸?你有什么分寸?”

周玉梅不依不饶。

“姚远,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。你要捐钱,我们不拦着。但你得想清楚,这钱捐出去,是打了水漂。以后家里有什么急用,你可别后悔!”

“妈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姚远终于忍不住,反问。

“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?”

周玉梅冷笑。

“意思是,你有钱捐给外人,以后就别指望我们沈家帮你!薇薇赚得多,那是她的本事,你可别想趴在她身上吸血!”

“妈!”

沈薇薇终于出声,带着一丝不赞同。

“您说什么呢。”

“我说错了吗?”

周玉梅瞪了女儿一眼。

“他一年才挣多少?一百五十万顶天了吧?这一下就捐出去八十万,剩下那点够干什么的?还不是得靠你?我说错了吗?”

姚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
他看向沈薇薇,一字一句地问。

“薇薇,你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

沈薇薇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妈就是说话直,没别的意思。捐款的事,我们再商量,今天先吃饭吧。”

“商量?还有什么好商量的?”

周玉梅不依不饶。

“协议都签了,钱都要捐出去了,还商量什么?我看他就是成心跟你唱反调!你捐八十万,他也捐八十万,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跟你比?”

“妈!您别说了!”

沈薇薇提高了声音。

周玉梅这才悻悻地闭了嘴,但眼神里的轻蔑和不满,几乎要溢出来。

沈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。

这顿饭,姚远食不知味。

他像个局外人,看着这一家人表演。

岳母的刻薄,小舅子的轻浮,妻子的沉默,岳父的含糊。
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在这个家里,始终是个外人。

一个高攀了沈薇薇,靠着妻子才有今天的外人。

他的付出,他的努力,他在职场上的打拼,在这个家里,一钱不值。

他们只看到他年薪一百五十万,不如沈薇薇。

只看到他出身普通,父母是普通教师。

只看到他的母校不如明德大学光鲜。

所以,他不配有自己的想法,不配支配自己的收入,不配有和沈薇薇同等的“回馈母校”的权利。

姚远放下筷子。

“我吃饱了,公司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
他站起身,对着岳父岳母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
没有看沈薇薇一眼。

走出酒楼,晚风一吹,姚远才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气,稍微散开了一些。

他拿出手机,给母亲王美兰打了个电话。

“妈,睡了吗?”

“还没呢,和你爸看电视呢。怎么了小远,声音听着不太对?”

王美兰总是这么敏锐。
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乐心睡了吗?”

“刚睡下。你和薇薇……没吵架吧?”

“没有,妈,您别瞎想。我就是……想跟您说说话。”

姚远走到路边,靠在栏杆上。

“怎么了儿子?有事跟妈说,别憋在心里。”

王美兰的声音温柔,带着担忧。

姚远张了张嘴,想把今晚的事,把捐款的事,把心里的憋屈都说出来。
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“真没事,妈。就是工作压力有点大。您和我爸注意身体,我周末再带乐心回去看你们。”

挂了电话,姚远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。

这个城市灯火辉煌,却没有一盏灯,真正属于他。

不。

他还有乐心。

还有父母。

他得撑住。

为了他们,他也不能倒下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沈薇薇发来的微信。

“妈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她也是为这个家好。捐款的事,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。八十万不是小数目,我们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。”

姚远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笑了。

他回了一句。

“什么是有意义的事?只有你做的事,才有意义吗?”

发送。

然后,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进口袋。

拦了辆出租车。

“师傅,去光华大学。”

他想去看看,那个他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地方。

那个在他人生最困顿的时候,给了他知识和希望的地方。

那个现在,他愿意每年拿出八十万去回馈的地方。

车子缓缓驶入大学城。

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梧桐树,熟悉的图书馆灯光。

姚远下了车,走在校园里。

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,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
他走到物理学院的老楼前。

这栋楼有些年头了,墙皮有些斑驳,但依然结实。

他当年就在这里,度过了无数个埋头苦读的夜晚。

“同学,这么晚了,还不回宿舍?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姚远转过身,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是物理学院的李教授,他当年的专业课老师。

“李老师?您……您还认得我?”

姚远有些惊讶。

“姚远嘛,零五级三班的,我怎么不记得?”

李教授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当年你可是我们院的骄傲,拿了国奖的。怎么,这么晚了,回学校看看?”

“嗯,回来走走。”

姚远心里一暖。

毕业这么多年,老师居然还记得他。

“好,好啊。常回来看看,学校永远是你们的家。”

李教授说着,指了指老楼。

“这楼啊,明年可能就要拆了。学校规划要建新的实验大楼,地方都批下来了。”

“拆了?”

姚远一愣。

“是啊,老了,跟不上时代了。新大楼建起来,你们这些优秀校友,可得多支持支持啊。”

李教授半开玩笑地说。

姚远心里一动。

“新大楼……还缺资金吗?”

“哪有不缺的。”

李教授叹了口气。

“学校经费有限,像我们这种基础学科,想申请点钱建楼,难啊。不过还好,有几个校友挺热心,已经捐了一些。怎么,你有兴趣?”

姚远点点头。

“李老师,方便的话,能带我去看看新大楼的规划吗?”

李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他带着姚远走到学院办公楼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规划图册。

“你看,这就是新实验大楼的规划。”

他翻开图册,指着上面的效果图。

“地上十二层,地下两层,总建筑面积三万多平米。建成以后,物理学院的实验室条件,能提升好几个档次。”

姚远仔细看着图纸。

大楼设计得很现代,线条流畅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“预算大概多少?”

“初步估算,一点八个亿左右。”

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。

“学校拨款一部分,企业捐赠一部分,剩下的,就得靠校友们支持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姚远。

“我知道你事业有成,不过捐款这事,量力而行就好。能出个十万二十万,学院就很感谢了。”

姚远没说话,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。

一点八个亿。

八十万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
但杯水车薪,也是水。

“李老师,我想参与这个项目。”

姚远抬起头,目光坚定。

“我个人捐八十万,以个人名义。另外,我可以帮忙牵线,联系一些在相关领域工作的校友,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些企业捐赠。”

李教授愣住了。

他看了姚远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八十万……姚远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
“不是。”

姚远摇头。

“协议我已经签了,钱很快就会到账。不过,我有个请求。”

“你说,只要学院能办到的,一定满足。”

“我希望这笔捐款,能用于新大楼里一个中型实验室的建设,并且以‘启明’命名。”

姚远缓缓说道。

“‘启明实验室’。启明星,是黎明前最亮的星。我希望这个实验室,能像启明星一样,照亮更多学弟学妹的科研之路。”

李教授的嘴唇微微颤抖。

他伸出手,用力握住了姚远的手。

“好,好!启明实验室,这个名字好!姚远,我代表学院,代表未来的学生们,谢谢你!”

老人的手很温暖,也很用力。

姚远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踏实。

这和他站在明德大学校庆礼堂外,看着沈薇薇接受掌声时的感觉,完全不同。

那是别人的热闹。

这才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离开学校时,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

姚远走在安静的校园小路上,心情平静了许多。

手机屏幕亮着,有好几个未接来电,都是沈薇薇打来的。

还有几条微信。

“你在哪?”

“妈就是那个脾气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
“我们谈谈。”

姚远看完,没有回复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
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。

但姚远觉得,心里好像亮起了一颗。

回到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
沈薇薇坐在沙发上,穿着睡衣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
看到姚远进门,她放下水杯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
“嗯。”

姚远换了鞋,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
“你去哪了?”

沈薇薇问。

“回学校看了看。”

“光华大学?”

“嗯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姚远,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?”

沈薇薇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
“谈什么?”

姚远靠在沙发靠背上,有些疲惫。

“谈捐款的事,谈家里的事,谈我们之间的事。”

沈薇薇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
“我知道,妈今天说的话,让你不舒服。我代她向你道歉。但你也得理解,妈是心疼钱,觉得你把这么大一笔钱捐出去,不值得。”

“那你怎么觉得?”

姚远看着她。

“你觉得,值得吗?”

沈薇薇沉默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
“值得不值得,不是我能评价的。我只是觉得,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方式,来规划这笔钱。比如,给乐心设立一个教育基金,或者……”

“或者给你弟弟投资个项目?”

姚远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嘲讽。

沈薇薇的脸色变了变。

“姚远,你非要这么说话吗?”

“那你想让我怎么说话?”

姚远坐直身体。

“沈薇薇,我们结婚八年了。八年里,你每年捐八十万给你的母校,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。因为我觉得,那是你的自由,你的选择,我尊重。”

“可当我做同样的事,捐同样数额的钱,给我的母校,你看你们家是什么反应?”

“你妈说我打肿脸充胖子,说我配不上你。你弟弟说我的学校连个厕所都盖不起。你呢?你坐在那里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
姚远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敲在沈薇薇心上。

“我捐的不是家里的共同财产,是我自己挣的钱。我有权利决定怎么花这笔钱。可你们家,从上到下,都觉得我不配,觉得我在胡闹,觉得我在浪费。”

“沈薇薇,在你心里,在你妈心里,在你弟弟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”

沈薇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她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很久,她才吐出这三个字。

“我今天……确实做得不好。我没有站在你这边,没有替你说话。我……我只是没想到,你会真的捐那么多。”

“所以在你看来,我每年捐个十万八万,意思意思,才是正常的。捐八十万,就是不自量力,就是胡闹,对吗?”

姚远苦笑。

“不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沈薇薇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
“姚远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有点慌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。我们之间,好像越来越远了。”

“远吗?”

姚远看着她。

“我觉得,我们一直都没近过。”

这句话,让沈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她别过脸,擦了擦眼角。

“是,我承认,在钱的事情上,我一直比较强势。那是因为……因为我害怕。”

“害怕什么?”

“害怕回到过去那种,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。”

沈薇薇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我从小县城考出来,一路走到今天,吃了多少苦,只有我自己知道。所以我拼命赚钱,拼命抓住钱,因为我觉得,只有钱不会背叛我,只有钱能给我安全感。”

“我捐钱给学校,除了感恩,其实也是在炫耀。我想让所有人看看,当年那个穷学生,现在有多成功,多风光。”

“我知道这样很幼稚,很虚荣,但我控制不住。姚远,你能理解吗?”

姚远看着她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少有的脆弱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。

“我能理解你的不容易。”

姚远缓缓说。

“但我不能理解,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不安,转嫁到我身上,转嫁到我们的婚姻里。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你有。”

姚远打断她。

“你掌握家里的经济大权,你决定大额支出,你规划一切。而我,连捐一笔自己赚的钱,都要被你们全家审判,被你说成是胡闹。”

“沈薇薇,婚姻是两个人的事,不是一个人的独裁。”

沈薇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“对不起,姚远,真的对不起。我改,我以后一定改。我们好好过日子,行吗?”

她伸出手,想拉姚远的手。

姚远避开了。

“先这样吧,我累了。捐款的事,我已经决定了,不会再改。至于以后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他说完,站起身,走向客房。

“姚远!”

沈薇薇在身后喊他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?”

姚远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关上了客房的门。

那一夜,姚远睡得很不踏实。

他做了很多梦。

梦到大学时代,在图书馆熬夜复习。

梦到刚工作那会儿,和沈薇薇挤在出租屋里,分吃一碗泡面。

梦到乐心刚出生时,那么小,那么软,趴在他胸口。

还梦到沈薇薇站在高高的台上,台下掌声雷动。

而他站在黑暗的角落里,仰头看着她。

那么远,那么亮。

却又那么冷。

第二天是周末。

姚远起得很早,去买了豆浆油条。

回到家时,沈薇薇和乐心已经起来了。

“爸爸!”

乐心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

“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?”

姚远放下早餐,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
“乐心想去哪里?”

“我想去游乐场!”

“好,爸爸带你去。”

姚远抬头,看向沈薇薇。

“你呢?一起去吗?”

沈薇薇点点头,眼神有些躲闪。

“嗯,一起去。”

一家三口,像往常一样,出门,开车,去游乐场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姚远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
在游乐场,乐心玩得很开心。

坐旋转木马,开碰碰车,吃棉花糖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姚远跟在女儿身后,看着她雀跃的背影,心里那点阴霾,似乎散了一些。

沈薇薇也一直陪着,给乐心拍照,擦汗,喂水。

但她很少说话,也很少看姚远。

中午,他们在游乐场的餐厅吃饭。

乐心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玩的游戏,小脸兴奋得通红。

“妈妈,我下次还要来!还要坐那个大飞船!”

“好,下次还来。”

沈薇薇给女儿夹了块鸡翅。

“乐心,昨天在外婆家,玩得开心吗?”

姚远随口问道。

“开心!外婆给我买了好大的蛋糕!舅舅还带我去兜风了!”

乐心手舞足蹈。

“兜风?”

“嗯!舅舅开了一辆好帅好帅的车!是红色的,有四个圈圈,跑起来嗡嗡响,可快了!”

乐心比划着。

四个圈?

姚远心里一动。

奥迪的标志是四个环。

但沈涛之前开的是一辆二手本田,什么时候换奥迪了?

“舅舅说,那是爸爸的钱变的!”

乐心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天真。

姚远的筷子,停在了半空。

“乐心,你说什么?”

沈薇薇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
“舅舅说,爸爸捐的钱,变成了很帅的车车!”

乐心重复了一遍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姚远慢慢放下筷子,看向沈薇薇。

“沈涛换车了?”

沈薇薇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

“是……是换了辆二手的,没多少钱……”

“什么型号?”

姚远追问,声音很平静。

“我……我不太清楚,好像是……奥迪A4吧,二手的……”

沈薇薇的眼神躲闪着。

“红色的奥迪A4?”

姚远笑了。

笑容很冷。

“我记得,沈涛一直喜欢的是保时捷。怎么,突然改口味了?”

“姚远,你什么意思?”

沈薇薇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问问。”

姚远拿起纸巾,擦了擦嘴。

“乐心,吃饱了吗?吃饱了爸爸带你去坐摩天轮。”

“吃饱啦!”

乐心跳下椅子。

姚远抱起女儿,转身往外走。

“姚远!”

沈薇薇在身后喊他。

姚远没回头。

他抱着乐心,走到餐厅外的长椅上坐下。

心脏跳得很快,咚咚咚,像在敲鼓。

爸爸的钱,变成了舅舅的车。

乐心天真的话语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心里的迷雾。

他想起捐款协议。

想起那笔八十万的捐款。

想起校友会负责人热情洋溢的感谢。

想起沈涛那一身崭新的潮牌,和油光水滑的头发。

一个可怕的猜想,在脑海里慢慢成形。

不会的。

姚远摇摇头,试图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沈薇薇再怎么样,也不至于……

不至于联合她弟弟,来骗他的钱吧?

那可是八十万。

是他说要捐给母校,要用来建实验室的钱。

“爸爸,你怎么了?”

乐心伸出小手,摸了摸姚远的额头。

“你不高兴吗?”

“没有,爸爸很高兴。”

姚远挤出一个笑容,亲了亲女儿的脸。

“走,爸爸带你去坐摩天轮。”

下午,姚远把乐心送回了父母家。

“妈,乐心在您这儿住两天,我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王美兰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。

“没什么大事,工作上的事,您别担心。”

姚远安抚了母亲几句,开车离开。

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一个地方。

光华大学校友基金会办公室。

周末,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师。

姚远说明来意,对方很热情地接待了他。

“姚远学长,您的捐款我们已经收到了,真是太感谢了!李教授特意交代,要我们全力配合您的工作。”

“我想看看捐款的到账明细和后续使用计划,方便吗?”

姚远问。

“当然方便,您稍等。”

值班老师打开电脑,调出相关资料。

姚远凑过去看。

捐款记录显示,八十万已经到账。

但资金流向一栏,却让他皱起了眉头。

“这笔钱,为什么分成了两笔转出?”

他指着屏幕。

一笔五万,转入了“光华大学教育发展基金”账户。

另一笔七十五万,转入了“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”账户。

“哦,这个是这样的。”

值班老师解释道。

“您的捐款,其中五万是直接进入学校基金账户,用于‘启明实验室’的日常运营。另外七十五万,是走第三方合作机构的渠道,由他们负责实验室的设备和材料采购,这样效率更高,也能享受一些采购优惠。”

“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?”

姚远念着这个名字。

“对,这是我们学校的合作单位,资质和信誉都没问题的,您放心。”

“我能看看这家公司的资料吗?”

姚远问。

值班老师有些为难。

“这个……公司资料属于商业机密,我们不方便对外提供。不过您放心,我们和这家公司合作很多年了,从来没出过问题。”

姚远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
他记下了那家公司的名字。

走出办公楼,姚远站在阳光下,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。

这个名字,他从来没听说过。

但“启明”这两个字,是他昨天才告诉李教授的。

这家公司,怎么会这么快就成为合作单位?

还恰好就叫“启明”?

巧合吗?

姚远拿出手机,在网络上搜索这家公司。

搜索结果很快出来。

“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”,成立于三个月前,法人代表:沈涛。

注册资本:一百万。

经营范围:教育咨询、文化交流、企业策划。

公司地址:市中心某写字楼,看起来还挺像样。

姚远盯着屏幕,手指慢慢收紧。

沈涛。

沈薇薇的弟弟。

一个游手好闲,靠姐姐接济的“创业者”。

三个月前成立的公司。

恰好在他决定捐款之后。

恰好叫“启明”。

恰好拿走了他捐款中的七十五万。

世界上,有这么巧的事吗?

姚远关上手机,靠在车门上。

太阳很大,晒得人发晕。

但他心里,一片冰凉。

姚远在车里坐了很久。

直到太阳西斜,天色渐暗,他才发动车子。

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市中心那栋写字楼。

“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”在十七层。

周末,写字楼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加班的人匆匆走过。

姚远找到那间办公室。

玻璃门上挂着公司的招牌,里面黑着灯,门锁着。

透过玻璃往里看,办公室不大,装修得很新,摆着几张办公桌和电脑。

但看起来,没什么人气。

姚远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

他走到隔壁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公司门口,敲了敲门。

“你好,我想打听一下,隔壁这家启明公司,平时人多吗?”

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,抬起头。

“启明?哦,那家啊,不怎么有人。开业三个月了,我就见过两三个人出入,还经常锁着门。你是找他们有事?”

“嗯,有点业务想咨询。他们一般什么时候有人在?”

“这我可说不准,感觉挺随意的。你最好打个电话预约。”

女孩摇摇头。

“好的,谢谢。”

姚远离开写字楼,心里有了数。

一家开业三个月,几乎没人的“教育咨询公司”。

却能在光华大学的捐款项目中,分走七十五万。

这中间要是没猫腻,鬼都不信。

姚远回到车上,给李教授打了个电话。

“李老师,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您。我想问一下,咱们学校和‘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’的合作,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电话那头,李教授似乎有些意外。

“启明公司?这个……是基金会那边联系的,我不太清楚具体细节。怎么了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那这家公司,是咱们学校的校友企业吗?”

“这个……应该不是吧。我没听说过有校友开了这么家公司。姚远,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”

李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。

“没有,李老师,您别多想。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捐款的使用情况,确保钱用在了刀刃上。”

“这个你放心,学校对捐赠资金的使用,有严格的监管流程,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
李教授保证道。

姚远没再追问,道了谢,挂了电话。

严格的监管流程?

如果监管真的严格,怎么会让一家刚成立三个月的空壳公司,拿走七十五万?

姚远冷笑一声,发动了车子。

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一个地方。

城西的汽车城。

这里是全市最大的汽车销售聚集地,各种品牌的4S店林立。

姚远把车停在奥迪4S店门口,走了进去。

“先生您好,想看什么车?”

销售热情地迎上来。

“我想咨询一下,最近有没有一位姓沈的先生,在你们这儿提了一辆红色的奥迪A4?”

姚远问。

销售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
“先生,客户的购车信息我们是保密的,不能随便透露。”

姚远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,轻轻放在桌上。
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没别的意思。如果方便的话……”

销售看了看那几张钞票,又看了看姚远,犹豫了一下。

“您稍等,我去查一下。”

他走到电脑前,操作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来。

“先生,我们店最近三个月,确实有一位沈先生提了一辆红色奥迪A4,顶配,全款付清。但具体信息,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了。”

“全款付清?多少钱?”

“落地价大概四十二万左右。”

销售压低声音。

四十二万。

姚远心里算了一下。

七十五万捐款,转入了沈涛的公司账户。

提一辆四十二万的奥迪A4,还剩三十三万。

这三十三万,去了哪里?

姚远道了谢,走出4S店。

他又去了隔壁的保时捷中心。

同样的方法,同样的询问。

这次,他得到了更惊人的信息。

“沈先生?哦,你说那位沈涛先生吧?他上个月在我们这儿订了一辆保时捷卡宴,顶配,选装了很多配置,总价一百二十多万。不过还没提车,说是资金周转有点问题,要晚一点。”

销售对那位“沈先生”印象挺深。

“他当时来的时候,开着一辆红色的奥迪A4,说是刚买的。看车的时候口气很大,说要全款提卡宴,但后来又说要等等。”

保时捷卡宴。

一百二十多万。

姚远想起乐心的话。

“舅舅说,爸爸捐的钱,变成了很帅的车车!”

原来,那辆“很帅的车车”,不是奥迪A4。

是保时捷卡宴。

奥迪A4只是开胃菜,卡宴才是主菜。

用他姚远捐给母校的钱,去买一百多万的豪车。

沈涛,你真是好样的。

沈薇薇,你真是我的好妻子。

姚远坐回车里,手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但他死死地压住了。

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。

他需要证据,更多的证据。

需要让沈薇薇,让沈涛,让周玉梅,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证据。

姚远开车回了父母家。

乐心已经睡了,王美兰和姚建国还在客厅看电视。

“小远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

王美兰站起身。

“吃过了,妈,您别忙。”

姚远在沙发上坐下,脸色不太好。

“怎么了儿子?出什么事了?”

姚建国看出不对劲。

“爸,妈,有件事,我想请你们帮个忙。”

姚远深吸一口气。

“乐心这几天,能不能先在您这儿住着?我那边……有点事要处理,可能顾不上她。”

“什么事啊?严重吗?”

王美兰紧张地问。

“不算严重,但需要点时间。您二老别担心,我能处理好。”

姚远不想让父母操心,没多说。

“行,乐心就交给我们,你放心去忙。不过小远,有什么事,一定要跟我们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
姚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膀。

姚远点点头,心里一暖。

无论发生什么,父母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。

第二天,周一。

姚远照常去上班,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
他通过一些私人关系,找了个靠谱的朋友,帮忙查“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”的背景和流水。

下午,朋友发来了初步结果。

“这家公司,就是个空壳。注册资金是垫资的,实际经营为零。但公司账户在三个月前,收到一笔七十五万的汇款,来自光华大学基金会。几天后,这笔钱就被转走了四十二万,到奥迪4S店。剩下的钱,陆陆续续转到沈涛的个人账户,现在账户上只剩几百块了。”

“另外,沈涛的个人账户,最近三个月流水很大。除了那笔四十二万的购车款,还有好几笔大额消费,奢侈品店、高档餐厅、酒店……加起来得有十几万。哦,还有一笔三十万的定金,打给了保时捷中心,订购了一辆卡宴。”

朋友在电话里说。

“姚远,你这小舅子,是把你当提款机了啊。”

姚远沉默着,挂了电话。

所有的猜测,都得到了证实。

八十万的捐款,只有五万真的到了学校。

剩下的七十五万,进了沈涛的公司,然后变成了他的豪车和挥霍。

而这一切,沈薇薇知道吗?

她是同谋,还是也被蒙在鼓里?

姚远想起那晚,沈薇薇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的样子。

想起她说的,要改,要好好过日子。

如果她真的不知情,那她的眼泪,她的道歉,还有几分真心?

如果她知情……

姚远不敢往下想。

下班后,姚远直接回了家。

沈薇薇已经在家里了,正在厨房准备晚饭。

“回来了?洗洗手,饭马上就好。”

她的语气自然,像往常一样。

姚远没说话,换了鞋,走到客厅坐下。

他拿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些证据的照片。

转账记录,公司信息,购车合同,消费流水……

一张张,一条条,像刀子一样,刻在他心上。

“姚远,吃饭了。”

沈薇薇端着菜出来,摆在餐桌上。

两菜一汤,很简单。

姚远走到餐桌旁坐下,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口。

“姚远,我们谈谈,好吗?”

沈薇薇在他对面坐下,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
“谈什么?”

姚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。

“谈捐款的事,谈……我们之间的事。”

沈薇薇咬了咬嘴唇。

“捐款的事,我已经想通了。那是你的钱,你有权决定怎么用。我不该拦着你,也不该让我妈他们说那些话。我向你道歉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姚远问。

“还有……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强势了。家里的钱,我们可以一起管。大额支出,我们商量着来。好吗?”

沈薇薇伸出手,想握姚远的手。

姚远避开了。

“沈薇薇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沈涛最近是不是换车了?”

姚远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
沈薇薇的表情,瞬间僵住了。

她的眼神开始躲闪,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。

“是……是换了辆二手的奥迪,没多少钱……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大概……二十多万吧,二手的,不贵……”

“二十多万?”

姚远笑了。

“可我怎么听说,是四十二万的全款新车?”

沈薇薇的脸色,唰地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听谁说的?”

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沈涛哪来的四十二万,买新车?”

姚远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
“他……他跟朋友合伙做了点生意,赚了点钱……”

沈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听不见。

“什么生意?启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吗?”

姚远一字一句地问。

沈薇薇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大,满是惊恐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

姚远放下筷子,身体往后靠,双手抱在胸前。

“沈薇薇,到了现在,你还要跟我演戏吗?”

“我不是……我没有演戏……”

沈薇薇的嘴唇在颤抖。

“好,那我问你。”

姚远拿起手机,打开相册,把屏幕转向沈薇薇。

“这笔七十五万的转账,从光华大学基金会,转到启明公司账户,是怎么回事?”

沈薇薇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
“这……这是学校的正常流程……”

“正常流程?一家刚成立三个月,根本没有实际业务的公司,能成为光华大学的合作单位?能拿走我捐款里的七十五万?”

姚远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
“沈薇薇,你当我是傻子吗?!”

“姚远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沈薇薇慌乱地站起来,想说什么。

“解释?好啊,你解释。”

姚远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
“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捐给母校建实验室的钱,会进了你弟弟的公司账户?”

“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笔钱,会被你弟弟用来买奥迪,买奢侈品,订保时捷?”

“你解释一下,沈涛开着他用我的钱买的车,在乐心面前炫耀,说‘这是爸爸的钱变的’,你当时在哪里?你听到了吗?你制止了吗?”

姚远每问一句,就逼近一步。

沈薇薇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最后跌坐在椅子上。
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但这一次,姚远只觉得恶心。

“姚远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涛涛,他说他急需一笔钱周转,说只是暂时借用,很快就会还上……”

“所以你知道。”

姚远打断她,声音冰冷。

“你一直都知道,是不是?从我决定捐款开始,你们姐弟俩就计划好了,是不是?”

“不是的!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会动这笔钱!是他求我,说他的公司需要一笔资金,只要三个月,三个月后就连本带利还回来……”

沈薇薇哭着说。

“他说,你的捐款反正要经过基金会,他有办法操作,神不知鬼不觉。等钱还回来,再把窟窿补上,谁也不会发现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同意了?”

姚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你是我的妻子!是我女儿的妈!你联合你弟弟,来骗我的钱?骗我捐给母校的钱?!”

“我没有办法啊!”

沈薇薇捂着脸,哭得浑身颤抖。

“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,说涛涛好不容易想做事,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帮。她说,如果我不帮,她就跟我断绝关系……”

“姚远,你知道的,我爸身体不好,家里就涛涛一个儿子,我妈把他看得比命还重。我如果不管,我妈真的会去死的!”

“所以你就牺牲我?牺牲我的钱,牺牲我对你的信任?”

姚远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女人。

“不是牺牲……是暂时借用……姚远,涛涛说了,等他那个项目成了,立刻就把钱还上,还会多给一些,算是利息……”

“项目?什么项目?沈涛那个空壳公司,能有什么项目?”

姚远冷笑。

“他说……他说是跟一个xxx公司合作,做教育软件,很有前景……”

沈薇薇的声音越来越虚。

“沈薇薇,你也是做投行的,你信吗?”

姚远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
“一个游手好闲,靠姐姐接济了十年的人,突然开了个空壳公司,说要跟xxx公司合作,做教育软件,需要启动资金,三个月就能回本——这种话,你信吗?”

沈薇薇不说话了,只是哭。

“你其实根本不信,对不对?”

姚远替她说出了答案。

“但你没办法拒绝你妈,没办法拒绝你弟弟。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,用我的钱,来填你家的无底洞。对不对?”

“姚远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
沈薇薇扑过来,想抱姚远。

姚远侧身躲开,她的手落了空。

“现在知道错了,晚了。”

姚远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
“那笔钱,七十五万,沈涛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来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钱回到光华大学的账户上。”

“三天?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
沈薇薇慌了。

“奥迪A4,让他立刻卖掉。保时捷的订单,立刻取消。他挥霍掉的那些钱,让他自己想办法补上。如果三天之内,钱不到位——”

姚远转过身,看着沈薇薇。

“我会把所有证据,送到该送的地方。沈涛的公司涉嫌诈骗,他这个法人代表,跑不了。而你这个同谋,也会身败名裂。”

沈薇薇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
沈薇薇瘫坐在地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
姚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一片冰冷。

他走回卧室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衣服,文件,笔记本电脑,几本常看的书。

一个行李箱,就能装下他在这间房子里,八年来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“姚远,你要去哪儿?”

沈薇薇追到卧室门口,声音颤抖。

“去我爸妈那儿住几天。这三天,你处理好你弟弟的事。钱什么时候回来,我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姚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头也没抬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钱回不来呢?”

沈薇薇小声问。

“那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拾烂摊子吧。”

姚远站起身,拉着行李箱往外走。

“姚远!”

沈薇薇在身后喊他,带着哭腔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?”

姚远在门口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沈薇薇,从你同意用我的钱,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开始,我们就回不去了。”

他说完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沈薇薇的哭声。

姚远站在电梯里,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,心里空落落的。

八年婚姻,曾经的爱和温情,在这一刻,碎得彻彻底底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有些底线,一旦被触碰,就再也无法修复。

回到父母家,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

王美兰和姚建国还没睡,看到儿子拖着行李箱回来,都吃了一惊。

“小远,你这是……”

“爸,妈,我在家里住几天。”

姚远把行李箱放在墙角,疲惫地坐在沙发上。

“怎么了?和薇薇吵架了?”

王美兰担忧地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不是吵架。”

姚远摇摇头,把事情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。

从沈薇薇每年捐八十万给母校,到他决定也捐同样的数额。

从捐款被转走七十五万,到沈涛用那笔钱买了奥迪,订了保时捷。

从沈薇薇的隐瞒和纵容,到他刚刚下的最后通牒。

王美兰和姚建国听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“荒唐!简直荒唐!”

姚建国气得手都在抖。

“薇薇那孩子,看着挺精明的,怎么能做出这种事?!”

“还不是被她妈和她弟弟逼的!”

王美兰又气又心疼。

“我就说,她那个妈不是个省油的灯!还有那个沈涛,游手好闲,不务正业,就知道啃姐!现在好了,啃到咱们家头上来了!”

“妈,您别生气,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”

姚远安慰道。

“我能不气吗?那可是七十五万!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!”

王美兰眼圈红了。

“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啊!还骗你是捐给学校了,这是诈骗!是犯罪!”

“妈,这事儿您别管了,我能处理好。”

姚远拍拍母亲的手。

“三天,我给沈涛三天时间。如果钱还回来,这事儿就算了。如果还不回来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冷硬。
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
那一夜,姚远睡得很少。
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
有沈薇薇当年穿着白裙子,在校园里对他笑的画面。

有他们刚结婚时,挤在出租屋里,一起煮泡面的画面。

有乐心出生时,沈薇薇抱着孩子,满脸幸福的样子。

但最后,都定格在沈薇薇瘫坐在地上,哭着说“对不起”的场景。

那些美好,是真的。

但背叛,也是真的。

第二天一早,姚远照常去上班。

他努力集中精神处理工作,但思绪总会飘到那七十五万上。

中午,他接到了沈薇薇的电话。

“姚远,涛涛……涛涛他不愿意卖车。”

沈薇薇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一夜没睡。

“他说,车已经买了,就是他的。钱……钱他会想办法还,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想办法?想什么办法?再去骗别人的钱吗?”

姚远的声音很冷。

“我给了他三天时间,不是让他想办法,是让他还钱。车必须卖,保时捷的订单必须取消。这是我最后的底线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妈说,车是男人的面子,卖了车,涛涛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……”

沈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面子?”

姚远简直要气笑了。

“他用骗来的钱买车,就有面子了?沈薇薇,你妈和你弟弟不要脸,你也不要了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很久,沈薇薇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
“姚远,算我求你,行吗?再宽限几天,我让涛涛去找朋友借,先把钱补上。车……车就别让他卖了,他真的很喜欢那辆车……”

“喜欢?”

姚远打断她。

“他喜欢,就可以用我的钱去买?沈薇薇,你是不是觉得,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是我每天加班到深夜,是我拼命做项目,是我一分一分挣来的!”

“现在,你让我宽限几天,让你弟弟去借钱?然后呢?借来的钱谁还?不还是你还吗?不还是用我们家的钱还吗?”

“沈薇薇,到了现在,你还在护着你弟弟,还在想着怎么糊弄我。你是不是觉得,我心软,我好欺负,我最后一定会妥协?”

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就是。”

姚远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
“我再重复一遍最后通牒:三天,七十五万,一分不少,回到光华大学账户。车必须卖,保时捷订单必须取消。如果做不到,后果自负。”

他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。

然后把沈薇薇的号码,暂时拉进了黑名单。

他需要冷静,需要让沈薇薇知道,这次,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
下午,姚远正在开会,手机震动起来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他走到会议室外面接听。

“喂?”

“姚远!你个白眼狼!你想逼死我们沈家是不是?!”

电话那头,是岳母周玉梅尖利刺耳的声音。

“我告诉你,那钱是薇薇同意给涛涛用的!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!涛涛用自己姐姐的钱,天经地义!”

“倒是你,一个大男人,为了这点钱,就要逼自己小舅子卖车,你还是人吗你?!”

姚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,等周玉梅骂完,才冷冷开口。

“第一,那是我个人的收入,不是夫妻共同财产。第二,那笔钱是我捐给母校的,沈涛的行为涉嫌诈骗。第三,如果您觉得我逼他,那您可以报警,让相关人员来判断是非。”

“你!你少拿那些来吓唬我!”

周玉梅气得声音都在抖。

“我告诉你姚远,车不会卖,钱也不会还!有本事你就去告!我看你敢不敢!”

“我敢不敢,您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
姚远平静地说。

“另外,提醒您一句。沈涛的公司是空壳,那七十五万是学校捐款,证据确凿。如果真的闹到那一步,沈涛要承担什么责任,您心里清楚。”

“你……你威胁我?!”

周玉梅尖叫。

“不是威胁,是陈述事实。”

姚远看了看手表。

“我还有会,先挂了。您还有两天半时间考虑。”

他挂了电话,再次把这个号码也拉黑。

走回会议室,姚远的心跳得很快,但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决绝的快意。

原来,撕破脸皮,不再顾忌所谓的情面,是这种感觉。

原来,做一个“不好惹”的人,是这种感觉。

挺好。

晚上下班,姚远刚走到公司楼下,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沈涛。

他靠在那辆崭新的红色奥迪A4上,穿着一身名牌,头发梳得油亮,叼着根烟。

看到姚远,他扔掉烟,走了过来。

“姐夫,聊聊?”

语气吊儿郎当,带着惯有的轻浮。

“我们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
姚远绕过他,继续往前走。

“别啊姐夫,都是一家人,何必闹得这么僵。”

沈涛追上来,拦住姚远。

“那笔钱,我会还你的。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,等我那个项目成了,别说七十五万,一百七十五万我都还你!”

“让开。”

姚远看着他,眼神冰冷。

沈涛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样。

“姐夫,不是我说你。你一年挣那么多,捐给学校也是捐,给我用也是用,有什么区别?我好歹是你小舅子,你就当投资我了,不行吗?”

“投资你?”

姚远笑了。

“投资你什么?投资你开空壳公司?投资你买豪车?投资你吃喝玩乐?”

沈涛的脸色变了变。

“我那是在积累人脉!做生意,不包装一下自己,谁跟你玩?等我以后发达了,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夫?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姚远推开他。

“沈涛,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。三天,七十五万。车必须卖。这是我最后一遍说。”

“我要是不卖呢?!”

沈涛在身后喊。

姚远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“那你试试看。”
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沈涛站在原地,看着姚远的背影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
“姐,他不松口……对,态度特别硬……那怎么办?我真要把车卖了?我刚开了没几天!”

“不卖?不卖他要是真把那事捅出去,我怎么办?姐,你得帮我啊!我可是你亲弟弟!”

“我知道妈心疼我,可这次姚远是来真的!我看他那样子,不像开玩笑……”

“好好好,我再想想办法……实在不行,我就去找朋友借点,先把窟窿填上……车?车我真不能卖啊姐!”

沈涛挂了电话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
他看着那辆崭新的奥迪,越看越心疼。

四十二万,顶配,他磨了销售好久才拿下的。

开出去多有面子,朋友都羡慕他。

现在让他卖?

凭什么?!

可是……姚远手里有证据。

如果真的闹大了……

沈涛打了个寒颤。

第三天,下午。

姚远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
距离他给的三天期限,还有六个小时。

沈薇薇那边,没有任何消息。

沈涛也没有。

看来,他们是打算硬扛到底了。

姚远并不意外。

他早就料到,沈家那对母子,不会轻易妥协。

而他,也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
他打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他这几天整理好的所有证据。

捐款协议,转账记录,启明公司资料,沈涛的购车合同,消费流水,甚至还有几段录音。

包括那天在家里,沈薇薇承认知道内情的录音。

包括刚才沈涛在公司楼下,说的那些话的录音。

他打开邮箱,新建了一封邮件。

收件人,是光华大学基金会的负责人,和李教授。

还有几位在相关领域有影响力的校友。

邮件的标题是:关于“启明实验室”捐款被挪用的情况说明及举报。

正文里,他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,附上了部分证据截图。

在点击“发送”的前一秒,他的手机响了。

是沈薇薇。

姚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等了几秒,才接起来。

“喂。”

“姚远……钱,钱回来了。”

沈薇薇的声音,疲惫不堪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“七十五万,刚刚打回光华大学的账户了。基金会那边已经确认收到了。”

姚远没说话,等她的下文。

“车……车也卖了。涛涛今天上午去办的过户手续,卖了三十八万,亏了四万。那四万,我补上了。”

沈薇薇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。

“保时捷的订单,也取消了。定金……定金扣了百分之二十,六万块,拿不回来了。这六万,我也会补上。”

“姚远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所有的损失,我都会补给你。涛涛花掉的那些钱,我也会让他慢慢还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姚远打断她。

“钱回来就行。其他的,我不需要。”

“姚远,我们……我们还能不能……”

沈薇薇的话没说完,就被姚远打断了。

“沈薇薇,我们离婚吧。”
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
久到姚远以为电话已经挂了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沈薇薇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“我说,我们离婚。”

姚远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。

“乐心的抚养权归我,家里的财产,该分的分。你每年捐给你母校的那八十万,我不会干涉。同样,我的钱,也请你不要再过问。”

“不……姚远,不要……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就一次……”

沈薇薇哭了起来,泣不成声。

“我给过你机会了。”

姚远看着窗外的天空,夕阳正在西沉。

“从你同意沈涛动那笔钱开始,从你帮他隐瞒开始,从你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择了他开始——我们之间,就结束了。”

“沈薇薇,有些错,可以改。有些错,改不了。”

“我们好聚好散吧。”

他说完,挂了电话。

这一次,没有拉黑。

但也不需要了。

姚远删除了那封没有发出的邮件,关掉了文件夹。

他拿起外套,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里灯火通明,同事们已经陆续下班了。

他走到电梯间,按下按钮。

电梯门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

他走进去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眼眶有些红,但眼神很坚定。

结束了。

一切,都该结束了。

离婚手续办得比姚远想象中顺利。

沈薇薇没有再哭闹,也没有再哀求。

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沉默地签字,沉默地配合。

财产分割也很清晰。

房子是婚后买的,属于共同财产,估价后一人一半。

姚远要了房子,把沈薇薇那部分的折现给了她。

家里的存款,投资,各自名下的归各自。

沈薇薇每年捐给母校的那八十万,姚远不再过问。

同样的,他的收入,沈薇薇也无权干涉。

乐心的抚养权,归姚远。

沈薇薇有探视权,每周可以接乐心去住一天。

办完所有手续,走出办事大厅时,已经是深秋了。

风吹在脸上,带着凉意。

姚远和沈薇薇站在台阶上,谁也没说话。

“乐心……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。”

沈薇薇先开了口,声音很轻。

“她是我女儿,我会照顾好她。”

姚远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沈薇薇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“姚远,我……我还是想说对不起。虽然我知道,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。”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姚远摇摇头。

“以后,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。沈涛那边,你该放手了。他不是孩子了,该学会自己承担了。”

沈薇薇苦笑了一下。

“我妈不会同意的。在她心里,涛涛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。”

“那是你家的事,与我无关了。”

姚远说完,走下台阶。

“姚远!”

沈薇薇在身后叫住他。

他回过头。

“我们……还能做朋友吗?”

沈薇薇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。

姚远想了想,摇摇头。

“不必了。相见不如怀念,各自安好吧。”

他转身,走向停车场。

没有再回头。

后视镜里,沈薇薇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
姚远靠在方向盘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八年婚姻,到此画上句号。

有遗憾,有心痛,但更多的,是一种解脱。

他发动车子,去了父母家。

乐心正在客厅里玩积木,看到他进来,立刻扑了过来。

“爸爸!”

小家伙抱住他的腿,仰着小脸。

“妈妈呢?妈妈怎么没来?”

姚远蹲下身,把女儿抱进怀里。

“乐心,爸爸要跟你说件事。”

他把女儿抱到沙发上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。

“爸爸和妈妈,以后不住在一起了。但妈妈还是你的妈妈,爸爸还是你的爸爸。我们都会很爱你,只是……不在一起生活了。”

乐心眨巴着大眼睛,似懂非懂。

“就像小美的爸爸妈妈那样吗?”

小美是乐心的幼儿园同学,父母离异。

“嗯,差不多。”

姚远点点头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跟谁住?”

“跟爸爸住,还有爷爷奶奶。妈妈每周会来接你去玩。”

姚远摸着女儿的头。

“乐心想跟爸爸住吗?”

“想!”

乐心用力点头,伸出小胳膊抱住姚远的脖子。

“我最喜欢爸爸了!”

姚远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
他抱紧女儿,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。

“爸爸也最爱乐心。”

王美兰和姚建国站在一旁,看着儿子和孙女,眼睛都红了。

“离了也好,那样的家庭,迟早是个祸害。”

姚建国叹了口气。

“就是苦了乐心,这么小就要面对这些。”

“苦什么,有我们疼她,她一样能健康长大。”

王美兰擦擦眼角,走过来。

“小远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“先带着乐心,把日子过好。其他的,慢慢来。”

姚远笑了笑。

“爸,妈,以后要辛苦您二老,多帮我看着点乐心了。”

“说什么辛苦,我巴不得乐心天天在我们这儿呢!”

王美兰抱起孙女,亲了又亲。

“走,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蛋挞!”

看着母亲和女儿欢快的背影,姚远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
家还在。

爱还在。

希望,也在。

几天后,姚远去了一趟光华大学。

李教授见到他,满脸歉意。

“姚远,真是对不住,是我们监管不力,出了这么大的纰漏。学校那边已经在自查了,相关责任人都会处理。那笔钱,已经全部追回,一分不少。”

“李老师,这不怪您。是有人处心积虑,防不胜防。”

姚远说。

“那笔钱,我还是想捐给学校,用于‘启明实验室’的建设。不过这次,我想换个方式。”

“什么方式?”

“我想设立一个以我女儿‘姚乐心’命名的教育信托基金,总额八十万,分十年拨付,每年八万,专门用于资助物理学院家庭困难但成绩优秀的学生。”

姚远缓缓说道。

“基金的管理,我希望由学校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共同负责,确保每一分钱,都用在真正需要的学生身上。”

李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好!这个主意好!设立基金,细水长流,能帮助更多学生!姚远,你真的……太让我感动了。”

“我只是希望,这笔钱能真正发挥作用,而不是变成某些人炫耀的工具。”

姚远笑了笑。

“另外,我还有个请求。”

“你说,只要学校能做到,一定满足!”

“我希望这个基金,不要公开我的名字。捐助人那一栏,就写‘一位希望孩子心中有光的父亲’。”

姚远看着窗外,阳光正好。

“我希望那些受资助的孩子知道,这个世界上,有人愿意默默地给他们一点光,让他们能走得更远。而他们需要做的,就是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,在未来,也去照亮别人。”

李教授的眼眶湿润了。

他用力握住姚远的手。

“我答应你。我替那些孩子们,谢谢你。”

从学校出来,姚远觉得浑身轻松。

他开车去了市中心,给自己买了一辆新车。

不是什么豪车,是一辆安全性能很好的家用SUV。

空间大,坐着舒服,适合带乐心和父母出去玩。

至于那辆开了多年的旧车,他直接置换了。

新车上路的那天,姚远带着乐心和父母,去郊外兜风。

秋高气爽,漫山红叶。

乐心趴在车窗上,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。

“爸爸,新车好漂亮!”

“乐心喜欢吗?”

“喜欢!比舅舅那个红色的车还喜欢!”

小家伙脆生生地说。

姚远笑了,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
“乐心,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“什么秘密?”

“爸爸用那笔钱,给大哥哥大姐姐们设立了一个助学基金,名字就叫‘乐心基金’。以后,会有很多像爸爸当年一样,从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,因为这个基金,能安心读书,实现梦想。”

乐心转过头,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是用我的名字吗?”

“对,用乐心的名字。”

“那……那他们也会知道我吗?”

“他们不会知道乐心是谁,但他们会知道,有一个和他们一样大的小朋友,希望他们能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

姚远温柔地说。

“有些东西,不一定非要刻在楼上,让所有人都看到。记在心里,传递下去,更有意义。”

乐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但小脸上满是自豪。

“爸爸,我以后也要帮助别人!”

“好,爸爸相信你。”

姚远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,心里一片柔软。

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。

简单,干净,充满希望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姚远的生活,逐渐回到了正轨。

工作,带娃,陪父母。

周末带乐心去公园,去图书馆,去看展览。

偶尔,沈薇薇会来接乐心去住一天。

母女俩的关系,没有因为离婚而疏远。

沈薇薇对女儿,依然尽心尽力。

只是她和姚远之间,除了必要的沟通,再无其他交集。

听说,沈家最近鸡飞狗跳。

沈涛卖车还钱后,又恢复了游手好闲的状态。

周玉梅想让他再去找个工作,但他眼高手低,什么都看不上。

沈薇薇这次,似乎真的狠下了心。

她没有再给弟弟钱,也没有再帮他收拾烂摊子。

周玉梅为此跟她大吵了几架,说她没良心,不顾亲情。

沈薇薇只是沉默。

后来,她搬出了父母家,自己租了间公寓。

除了每周接乐心,很少再回去。

姚远是从乐心口中,听到这些的。

“妈妈说她现在一个人住,房子小小的,但很安静。”

“外婆给妈妈打电话,妈妈都不接。”

“舅舅去找妈妈,妈妈也不给他开门。”

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转述着。

姚远听了,只是摸摸女儿的头,没说什么。

每个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
沈薇薇的代价,是失去了婚姻,失去了完整的家。

而沈涛和周玉梅的代价,还在后面。

年底的时候,姚远接到了李教授的电话。

“姚远,第一批‘乐心基金’的受助学生名单出来了,一共八个孩子,都是品学兼优的好苗子。学校想举办一个小型的见面会,让孩子们见见基金的设立人,不知道你方不方便?”

姚远想了想,答应了。

见面会安排在周末,在学校的一间小会议室里。

八个学生,有男有女,穿着朴素,但眼神清澈明亮。

看到姚远进来,他们都站了起来,有些拘谨。

“坐,都坐,别客气。”

姚远笑着招呼。

李教授简单介绍了一下,然后让学生们轮流说说自己的情况。

有来自山区,父母在外打工的。

有家里遭遇变故,靠着低保生活的。

有父母残疾,靠助学金交学费的。

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:成绩优异,对未来充满希望。

最后一个发言的是个瘦瘦的女生,叫周小雨。

她说话声音很小,但很清晰。

“我爸妈都是农民,家里还有个弟弟。考上大学那天,我爸说,就算砸锅卖铁,也要供我读完。但我知道,家里真的没钱了。”

“拿到助学金通知的时候,我在宿舍哭了一晚上。不是难过,是高兴。因为我可以继续读书了,我爸不用去卖血了。”
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但脸上带着笑。

“谢谢您,叔叔。我不知道您是谁,但我会永远记得,在我最需要的时候,有人拉了我一把。我以后,也要像您一样,去帮助别人。”

姚远的眼眶,也湿了。

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

想起了父母省吃俭用,供他读书的样子。

想起了拿到录取通知书时,那份沉甸甸的喜悦和不安。

“孩子们,你们不用谢我。”

姚远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要谢,就谢你们自己的努力。是你们的优秀,让你们获得了这份帮助。”

“这笔钱,不是我给你们的,是你们应得的。你们只需要记住,今天你们接受到的善意,在未来,当你们有能力的时候,也请传递给需要的人。”

“这就够了。”

见面会结束后,姚远走出教学楼。

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
他回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物理楼。

明年,它就要被拆掉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栋崭新的实验大楼。

大楼里,会有一间“启明实验室”。

而实验室的隔壁,或许会有一间小小的自习室。

里面坐着八个,或者更多像周小雨一样的孩子。

他们埋头苦读,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,也为了不辜负那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。

这就够了。

姚远笑了笑,走向停车场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乐心发来的语音。
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奶奶包了饺子,可香啦!”

姚远按下语音键,声音温柔。

“爸爸马上就回来,等着爸爸。”

他发动车子,驶出校园。

后视镜里,光华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远。

但姚远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留在了那里。

并且,会一直传递下去。

车子汇入车流,驶向家的方向。

那里,有热腾腾的饺子,有父母的笑容,有女儿的拥抱。

有最简单,也最珍贵的温暖。

这就够了。

真的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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