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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前,校花找到我,要我帮她给学霸同桌递一下情书,我拒绝了,因为...

发布日期:2026-05-28 10:51

声明:本文纯属虚构,人物、情节均为艺术加工,不映射现实任何人、事、物,请勿对号入座,感谢支持!

高考前夕,校花江欣月忽然拦住我,轻声说想让我帮她把一封信交给她的学霸同桌。

我没答应。

后来,他们终究没能走到一起——分数悬殊,异地难守。

那封没递出去的信,却在顾彦心里扎了根,成了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,一辈子都绕不开的执念。

多年过去,功成名就的他旧事重提,已是当红明星、早已嫁作人妇的江欣月只轻轻叹了口气:“要是当初……”

可他们谁也没想到,那点“当初”,又一次碾碎了我的人生。

再睁眼时,我竟回到了高考前的教室。阳光斜照在课桌上,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游。

我一把拽过邻座的同学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:“老师找我,你替我去一趟。”

“乔舒,麻烦你把这个放顾彦桌上行吗?”

刚睁眼,心口还悬在半空,仿佛刚从万丈高处跌落,头顶的剧痛尚未退去,我怔怔地盯着眼前递来的那张粉色信纸。

上辈子,我侧身避开了那只手,脚步没停,径直抱着习题册去了办公室。

后来校花高考落榜,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,咬定是我故意不替她传信,害得她心神不宁才发挥失常。

她泪眼盈盈,容颜依旧动人,吐出的话却字字如刀。

众人围攻之下,我成了拆散一对璧人的元凶,成了心怀妒意、手段卑劣的第三者。

只因和顾彦进了同一所大学,四年里我始终被人指指点点,只能低头走路。

他怨我,甚至恨我——怨我没成全他们互通心意,恨我毁了他此生挚爱。

我的个人信息被翻出来挂在网上,引来无数谩骂。

母亲车祸离世后,我从高中教学楼顶跳了下去。

当初为何拒绝?其实藏了些说不出口的私心:我喜欢顾彦整整八年,从少年时起就悄悄喜欢的那个男孩,我舍不得亲手把他送到别人怀里。

八岁那年,顾彦随父母搬来我家隔壁,因两家生意往来频繁,彼此关系日渐熟络。

顾父顾母常年在外奔波,母亲便常将他唤来家中一同用饭。

我从小顽劣,父母总笑我毫无女孩模样,活脱一个假小子;而顾彦却始终安静——安静地翻书,安静地吃饭,也安静地替我收拾闯祸后的狼藉。

我们恰似月初与月末的残月,各自缺了一角,凑在一处才成圆满。

每日放学归家,他总默默走在我身侧,含笑听我絮絮叨叨,偶尔回头轻拽我的衣袖,提醒我看清脚下的路。

“顾彦,以后咱们一块儿考最好的大学吧!”

“好。”

那时我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……

青春期猝然降临,顾彦个子猛蹿,眉眼愈发分明,轮廓利落如刻;而我,不过清秀而已。

旁人对我们称呼悄然更迭,从“般配的青梅竹马”渐渐转为“一起长大的朋友”。

我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转变,积攒多年的喜欢悄然凝成酸涩,沉甸甸地卡在喉间,再难出口。

意识重新聚焦,江欣月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睛正盯着我。我一把拽过身旁的同学,“老师找我,你替我去一趟。”

话音未落,已攥着习题册朝办公室走去。

脚步未停,脑中却迅速理清了眼下的局面——既然重活一回,我绝不会再跟你们扯上半点关系。渣男贱女,别想再毁掉我的人生一次。

打定主意后,我推门进了办公室,径直走到班主任面前。

“老师,最近看黑板有点模糊,可能是眼睛出了点状况。小周请长假不在,她座位一直空着,能不能让我先坐那儿?这样抄笔记也能清楚些。”

班主任没多犹豫就应允了,毕竟我成绩排在年级前十。

回到教室时,我用力搓了搓眼角,开始收拾书包。

“小舒!老班叫你干啥?你哭啦?他训你了?”前桌猛地转过身,一脸担忧。

“没哭没哭,就是眼睛不太舒服,上次抄的板书错了好几处,老师才叫我过去问情况,还让我调到前面去,免得再抄错。”

顾彦不在位子上,前桌立马压低声音,绘声绘色地讲起刚才教室里发生的事。

“小舒,校花刚给你同桌递了情书!当面表白的!他看完立马就走了,你说他俩是不是要成一对啊?”

我默默抚平桌面褶皱,咽下喉间酸涩,用力点头:“会的。”

没过几天,两人恋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连老师都惊动了。

顾彦是重点培养的状元苗子,从高一起就被学校格外关照。课堂上,老师总借题发挥地敲打几句,却又不敢真惹他不快。

后来他来找我,语气里带着迟疑:“乔乔,你怎么突然换座位了?最近也不理我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直视他的双眼,一字一句道:“顾彦,我们一块长大,我对你的意思你心里清楚。既然你现在有女朋友了,那我就把这份喜欢收回来。”

他眼神躲闪,低声说:“你是我家人,我从来没想伤你。”

我心里冷笑:是吗?可你做的事,足够让我心碎成渣、遍体鳞伤。嘴上却平静回道:“别这么说。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学,我不喜欢你了,也不想管你的事。

到此为止吧——往后各走各的路,互不相干。”

顾彦嘴唇动了许久,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字。曾经令我心动的沉默,如今却成了刺眼的软弱。

他早已陷进热恋的温存里,连多看我一眼都成了奢侈——每日掐着点护送女友归家,脚步匆匆,不曾回头。

于是,结伴同行的路,就此断了。

昏黄路灯下,我的影子孤零零地延展,细瘦得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
这条路,终究只剩我独自前行……

此后,我将所有心神尽数倾注于题海。外界喧嚣如隔重山,唯余书页翻动声作伴。

课堂四十分钟,目光紧随老师不放;课间铃响,便攥着习题奔向办公室求解。

深夜伏案,笔尖沙沙,泪水却常毫无征兆地砸在卷面上。

这般清静,实在,实在令人贪恋。

再不必忍受砸门的暴响、电话的尖鸣,亦无铺天盖地的辱骂侵扰耳膜……

我刻意绕开班级闲谈,躲闪顾彦与江欣月的只言片语,可耳朵总不由自主竖起,眼睛也偷偷追随,心底甚至滋生出阴暗的诅咒,盼他们不得善终。

顾彦的确变了模样——往昔课间,他总安坐位上,或埋首习题,或耐心为同学解惑。而

下课铃成了煎熬,上课铃响时他踏进教室,脸上写满不甘。

冲刺阶段,全班埋首题海鸦雀无声,顾彦的脚步便格外刺耳。

两人在小树林相拥,在逼仄角落亲吻,隐秘得仿佛生怕旁人不知他们正相爱。

高考倒计时的沉闷日子里,这段恋情成了难得的谈资——校草配校花,若真强强联手,倒也算一段美谈。

只可惜,那校花不过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,自己飞不起来,还硬要扯顾彦一同坠落。

模拟考放榜,顾彦从榜首跌落,稳坐第一的神话就此碎裂。

他指尖轻抚恋人面颊时,有人因顿悟一个考点提了三分;他沉醉于她甜腻嗓音时,有人已刷完一本模拟卷再涨三分……

教导主任终于插手,严禁顾彦与江欣月见面。每节下课,主任都守在教室后门,顾彦总算被钉回座位。

可偏偏这个年纪,越是众人拦阻的爱情,越刻骨铭心。

高考在老师对顾彦的呵斥余音里悄然降临,最后那段日子就这么溜走了。我下笔如有天助,一路疾书,发挥远超平日。

“小舒!总算考完啦!你感觉咋样?”

前桌一把勾住我的手臂,眉眼弯弯,“我写得特别顺,应该能出好成绩。”

她向来拔尖,模考稳居年级前二十。

“你听说没?顾彦最后一科大题空了一半,整张卷子白得刺眼——他是不是疯了?”

我心头猛地一紧:“真的?他干啥了?”

“我就坐他斜后方,出考场时亲眼看见的,那空白一大片,根本没法忽略。”

即便早有预感,此刻仍难以置信——顾彦竟为江欣月沦落到这般地步。

十几年寒窗苦读,他的辛劳我再清楚不过;叔叔阿姨倾尽所有,只盼他考上好大学,往后日子能松快些。

我记得顾阿姨陪他辗转各地参赛,脸色枯黄、眼下乌青;也记得顾彦捧着奖杯,意气风发奔向未来的模样。

如今的顾彦,在我心底早已腐烂透顶,臭不可闻。

坦白讲,我打心底瞧不上他。

恐惧早就没了,我们早已活在两个世界,彼此之间再无半点意义。

班级在KTV聚餐,顾彦竟把江欣月也领来了。她一进门,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们俩吸了过去。

“班里聚会,带个外人来干啥?”

“她自己班没地方去?老赖在这儿图什么?”

私语声渐渐蔓延开来。有外人在场,大家说话都束手束脚,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。

更别提大伙儿都知道,顾彦为了她故意交了白卷——连带着,从前对他的那点敬重和客气,也一并烟消云散。

“哎呀,听说乔舒跟我们家顾彦是一块儿长大的,青梅竹马呢。”

江欣月那甜腻腻的嗓音直冲我而来。

我正低头用盘子舀蛋糕,眼皮都没掀一下,根本懒得理她。

“我一直特别羡慕这种感情,可惜啊,我小时候都是一个人。”

四周又陷入一片沉默。

“乔舒,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该不会……是因为我和顾彦在一起,你不高兴了吧?难道你喜欢我们家顾彦?”

我搁下盘子,抽出纸巾抹了抹嘴角,轻叹一声:“没那回事,我不喜欢他,你俩才合适。”

江欣月却不肯罢休,语气笃定:“我知道的,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哥有点幻想很正常,我真不在意。”

她非得把“喜欢顾彦”这顶帽子扣在我头上,偏偏挑在这种场合。

实在想不通,她为何总往我这儿贴——明明近几个月,我跟顾彦几乎没讲过几句话。

我抬眼望向顾彦,想瞧瞧他作何反应,竟由着女友这般无理取闹。

他躲开我的视线,却伸手握住了江欣月的手。

“小舒是我发小,你想岔了,月月。走吧,咱们去你们班包间看看。”

前桌的同学侧身凑近我耳边嘀咕:“还算有点良心。这两人有病吧?同班聚会跑来撒狗粮,太没谱了。”

察觉到四周同学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,我清楚不能再沉默下去。

端起面前的饮料,我站起身,朝众人说道:“估计是小两口拌嘴,不知怎的扯上我了。这几月咱们埋头刷题都快累散架,我可真是躺枪。”

前桌忽然插话,语气带着调侃:“该不会连咱们也算进他们那套把戏里头了吧?”

这话刚落地,众人哄笑成一片,纷纷举起了酒杯。

我扬声喊道:“伙伴们!轻舟已越千山万岭,正当年少气盛,何不纵情挥洒!”

“干了这杯!音乐别停,舞步继续!”

高考分数公布那天,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。

顾彦的所作所为,比我们预想的更失控、更离谱。系统刚一开放查分入口,隔壁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——碗碟砸在地上。

紧跟着,是激烈的争执和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我的成绩出奇地好,父母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被隔壁传来的喧闹打断。

“老顾家这是怎么了?要不要过去瞧瞧?”母亲迟疑着问。

我一把攥住爸妈的手腕,急急说道:“别去!我和顾彦早就翻脸了,他还指使他女朋友在同学会上给我难堪。”

父亲顿时火冒三丈:“这事你咋一直瞒着?他们欺负你了?那小子,看我不找他算账!”

我死命往回扯:“真没吃亏,我都怼回去了。往后……还是少打交道吧。”

隔壁传来的争执声钻进耳朵,我既为叔叔阿姨难过,心底又悄悄泛起一丝快意。

上辈子此时,我的照片被贴在学校论坛上,满屏都是骂我“小三”的恶言,连长相都被肆意嘲弄。

明明只是个相貌清秀的普通女孩,却遭受铺天盖地的人身攻击,只能缩在被窝里一边流泪一边翻看那些刺眼的留言。

原本因优异成绩而生的欢喜瞬间消散,如海啸般的痛苦几乎将我淹没,连回校填志愿都只敢托付给妈妈代劳。

本该最灿烂的假期,我却整日蜷在家中,生怕出门撞见熟人。

这一世,全家为庆祝我的好成绩一同出游。

峡谷河流在阳光下粼粼闪烁,群山连绵不绝,气势磅礴得令人屏息。

置身于这无边天地之间,心忽然轻了。望着无垠疆域,听着万籁沉寂,我才真正懂得重生的深意——复仇不过微末一隅,不值得耗费光阴纠缠。

顾彦与江欣月,我终于不再躲闪、不再畏惧,彼此早已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。

班级的小群聊里,总有人时不时提起顾彦。

他原本是七百多分的状元热门,却亲手把前途毁了,最终连六百分都没到——即便如此,分数仍高出江欣月好几十。

旅途中,顾阿姨打来电话,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,说话断断续续,气息微弱;讲到一半彻底失声,电话被顾叔叔接了过去。

据我爸说,顾叔叔近来心神涣散,生意上频频出错,业内已传了不少闲话。

我没多说什么,只简单安慰了顾阿姨几句就挂断。耳边是父亲低声抱怨:我们家帮过他们不少回,可眼下顾叔叔名声太差,实在不敢再伸手了。

你看,一人任性,足以拖垮整个家;同样,一人成长,也能撑起一个家。

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和礼物刚到楼下,余光瞥见隔壁窗台上蹲着个人影。

蹲着?没错,真是蹲着!顾彦正扶着窗框,身子探出去,专注地打量旁边那根粗长的水管。

仿佛听见顾阿姨的惊叫,他手下一滑,整个人从水管上跌落下来。

爸妈脸色瞬间煞白,拔腿就奔过去,我则迅速摸出手机拨通了120。

所幸三楼高度有限,顾彦又借着管道滑下大半程,性命无虞,只是左腿折了。

望着地上蜷缩着、紧抱伤腿呻吟的少年,我心头蓦然涌上一股陌生感。

他曾是我眼中意气飞扬的少年,也曾是沉稳持重的成功者,可此刻这人,究竟是谁?

救护车鸣笛远去后,一份快递递到我手上——Top1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
罢了,我的前路自有万丈光芒!

这场风波过后,顾阿姨终于松口,顾彦和江欣月一同进了所普通高校。

踏入新校园,凭着前世的记忆与今生不懈的苦读,我的成绩始终稳居前列。

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方向,也认定了想成为的那个自己!

童年埋下的梦重新苏醒——我要做一名科学家,于是选专业时毫不犹豫填了核工程。

这个领域对我而言全然陌生,日子却因此格外饱满;我不如旁人聪颖,唯有加倍勤勉。

尽管每日苦读至精疲力竭,内心却始终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雀跃。

从大一踏入校门起,直至大三尾声,各类竞赛我从未缺席,校内每一条科研动态都牢牢攥在我掌心。

初时懵懂无措,仅能捧回一张参与奖状;随着积累渐厚、所学日深,金奖与国家级奖项便陆续落入我的囊中。

待到奖状堆叠成足够分量,大三下学期,我正式向学校递交了进入实验室的申请。

虽年岁尚轻,但能力已获认可,校方破例批准了我的资格。

纵使最初只是替师兄师姐跑腿打杂,所得却远超预期——原子形态、射线轨迹尽收眼底,精密仪器的操作奥秘也一一映入脑海。

经我反复劝说,父母将家中产业逐步迁至京都,生活水准虽略打折扣,前景却豁然开阔。

只要稍有空闲,我便赶回家中,与他们共进餐食、野外炊饭,一分一秒都不愿虚掷。

毕业之际,实验室多数设备我已操纵自如,亦能参与项目研讨;那对情侣师兄师姐待我如亲女,那段日子,真真切切地浸在欢喜里。

这四年间,顾彦与江欣月的传闻偶尔传入我耳中,两人反复纠缠,情节荒诞得近乎戏文。

上辈子,顾彦大四便在学术圈声名鹊起,本科阶段已有数篇一作论文问世,质量极高,引得多家实验室争相延揽。

如今他却籍籍无名——谁还认得顾彦是谁?

他沉溺于琐碎情愫,尤其陷在不合时宜的错位爱恋里,把自己牢牢锁在井底。

纵是天赋异禀的雄鹰,若长年困于鸡群,也难展翅高飞。

研三那年,我与两位师兄师姐联手承担一项国家级课题,聚焦核资源在武器性能主动优化中的应用。

我们三人已被国家研究院正式录入名单,获聘实习研究员,并列入重点培养计划。

我也陆续发表了多篇高质量的一作论文,其中一篇甚至登上国际科研期刊。

如今,“乔舒”这个名字,已在科研界悄然升起,为人所知。

善意、赞誉与美名,终于开始环绕在我身侧。

校方为我们配备了全新实验室,内设仪器更为精密复杂,且具备极高的保密等级。

配比时一个微小的偏差,竟在原子转换实验中引发密封箱内的小型爆破。

声响不小,连楼下的导师都被惊动了。

尽管只是轻微擦伤,他仍不由分说把我们三人塞进车里,猛踩油门直奔医院。

排队挂号时,我一眼认出了顾彦。

他依旧高瘦,可肤色粗粝了许多,眼神也不复往日清亮,衣衫还带着褶皱。

目光交汇的一瞬,他捏着挂号单,嘴角勉强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
“乔乔,你怎么在这儿?身体不舒服?”

这久违的叫法让我一时怔住。

“顾彦,好久不见。就是一点小伤,过来处理下,顺便拿点药。”

“哦……乔乔,你、你现在变漂亮多了,是……开始工作了吧?”

“没呢,还在念书,做点科研的事。”

对话干涩得难以延续,彼此都显局促。

“阿彦,我这边弄好了!”江欣月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
她容貌依旧出众,只是妆容浓重,比从前多了几分俗艳。

目光掠过她身后那间科室的门牌,虽未辨清字迹,但四周尽是隆起腹部的孕妇,我顿时明白过来。

“乔舒?……是你啊?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
江欣月一见我,先是怔住,随即慌乱之色迅速爬上眉梢,双手立刻缠上顾彦的手臂,死死箍紧,继而仰头望向他。

邻座的师姐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师兄,后者心领神会,倏地站起身。

“小舒,该咱们了,导师还在那边候着,快走吧。”

师兄身高逼近一米九,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一站起来便自带一股逼人的气势。

他一把揽住我的肩头就往外带,我略显错愕,还未来得及道别,只得顺着他那股力道匆匆离开。

刚走出对方视线范围,他便松开了手。

“怎么样?师兄够不够仗义!”

我有些难为情地转头看向师姐。

师姐轻笑:“别不好意思,是我让他这么做的。刚才那气氛明显不对劲,得有人给你撑个场子。”

我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:“谢谢师姐!贴贴师姐!”

大学毕业后,我又在研究院继续深造数年,陆续参与了若干项国家重点实验项目。

如今,“乔教授”这个称呼,已能妥帖地落在我身上。

因长年埋首资料与实验,体力透支不小,身形比往日清减许多,下颌线条愈发清晰利落。

岁月沉淀下来,反倒让我的气质趋于沉静内敛。

电视台到研究院取材拍摄时,同事们都推我上前接受采访。

我在央视主讲的核工程科普节目播出后,短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迅速破亿,一时小有名气。

自此,这类面向公众的讲座或媒体访谈,院里便常指派我代表出面。

恋爱经历过几回,却始终没迈入婚姻。

并非遇不到合适的人,而是我本就不打算结婚——感情于我,不过是情绪的慰藉,为人生添些色彩,仅此而已。

他们未曾激起我对组建家庭的渴望。

我费尽心力才挣脱命运设下的困局,无意再将自己锁进婚姻的桎梏。

况且,常年扎根研究院,若再扛起成家、育儿、教养的重担,实在不堪其负。

两相拉扯之下,恐怕最终连现有的安稳也会一并失去。

高中同学聚会选在一家饭店的包厢,到场的人不少,唯独顾彦缺席。

酒足饭饱,席间话语渐起,轮到我时,众人纷纷笑语相迎。

“乔舒,你可真行!我家那小子前两天还捧着你的讲座视频看个不停,打心底佩服你。”

“可不是嘛,如今都该改口叫乔教授了。”

“上次新闻里提的那个新成果,听说你是牵头人?”

……

“要说咱们班现在最有学问的,非你莫属了——不过当年顾彦也特别拔尖。”

这话刚落,四周忽然静了一拍。

大概人人都想起了昔日那位学神顾彦,如今却悄无声息,心头不免泛起一丝怅然。

于是话头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他。

“我特意请过他,本以为能一块儿吃顿饭,结果没来,唉。”

“话虽如此,他以前真帮我解了不少难题。”

“对啊,好多概念都是问他才搞懂的,讲得又清楚又耐心,可惜了。”

……

“他跟那位校花后来咋样了?”

“他们在那所大学挺出名的,论坛里老有人发帖聊他们,现在嘛,就不清楚了。”

前桌侧过身,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:“我知道,他们已经结婚了。”

医院那次撞见他们走进孕检科的画面又浮现在我脑海,心里顿时明白过来——孩子恐怕早已不是襁褓中的年纪了。

前桌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听说是因为怀了才结的婚,连婚礼都没敢大办。不过前几天有消息说,两人好像已经离了,真假还不知道。”

这话让我略感意外,但除此之外,并无别的波澜。

随后,她便转而讲起顾彦所在学校的论坛传闻。

顾彦和江欣月刚入学就成了焦点,出众的外形让他们频频登上表白墙。

起初顾彦还算专注学业,图书馆里常有人偷拍他伏案读书的身影,惹得江欣月醋意翻涌。

没过多久,她也开始出现在图书馆,可她向来坐不住,哪里耐得住那种沉闷?

百无聊赖之下,她便去打扰顾彦,动静闹得不小,甚至被发到论坛上,只是那回是被人抱怨。

顾彦大约觉得难为情,此后便很少再去图书馆。

他一边要应付自己的课业,一边还得费心思哄江欣月安心学习。

精力分散,成绩始终不上不下;本就有限的学校资源,自然也轮不到他头上。

顾彦和江欣月大四那年领了证,在校园里掀起过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,江欣月还特意把结婚证发出来,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归属。

正盯着手机出神,前桌忽然扭过头插了一句:“江欣月总爱拈酸吃醋,可也没见她真挡过谁献殷勤。顾彦也一样,动不动就醋意翻涌,果然是凑一块儿的人,俩人都够戏精的。”

我忍不住问:“后来怎么离的?”

前桌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听说是江欣月外头有人被顾彦撞破了,他难得硬气一回,当场拽着人去民政局办了离婚,连孩子都没要。”

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——谁能料到,命运的轮盘竟会转出这样的轨迹。

而扭转一切的,不过是一封情书。

那张轻飘飘的纸片,硬生生划开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。

父母搬来京都后,铆足了劲打拼,家里的生意翻着倍地涨,人脉也渐渐铺开。

等我进了研究院,他们更是兴奋得不行,整个人都精神抖擞,连身体都硬朗了许多。

嘴里总念叨着要把摊子越做越大,还得好好保重身子骨,多活几年!

万一哪天我搞科研出了岔子,被人抓进去,他们也好四处托人把我捞出来!

我忍不住想笑,可瞧见他们那副斗志满满、神采焕发的模样,也就由着去了。

周末照例是一家人围坐包饺子,我只擅长擀面皮,便坐在一旁看妈妈调馅儿。

这时,妈妈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,来电显示是顾阿姨。

她手里的筷子还在碗里搅动,头也不抬地冲我说:“小舒,你接一下电话,妈正忙着呢。”

我按下接听键:“喂,顾阿姨。”

听筒那头静了一瞬,随后传来顾彦沙哑疲惫的声音:“乔……乔舒,是我。”

“顾彦?有事吗?我妈腾不开手,你说给我也一样。”

“乔舒,我妈住院了,得做手术,就在京都医院,可一直排不上号……所以,能不能麻烦你,帮我们托托关系?”

话音未落,他又急急补上一句:“她情况不太乐观,实在拖不起了,真的拜托你了。”

我略一思忖,答道:“京都医院的主任我认识,你把具体情况发我,我来联系。”

顾阿姨手术那天,我和妈妈提着刚包好的饺子去了医院。

顾彦蜷在病房外的椅子上,整个人瘦削憔悴,下巴冒出发青的胡茬,眼眶泛红,显然熬了不止一夜。

妈妈将一碗饺子递到顾彦面前,催她多少吃些。她勉强咽下几口,始终没说一个字,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衣领歪斜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。
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清楚他处境凄惨,却生不出半点怜悯。

上辈子,他站在高处煽动舆论对我围剿时,我也曾狼狈不堪。

当我从楼顶纵身跃下的那一刻,比现在更值得被同情。

可那时,又有谁肯为我停一瞬、叹一声?

手术刚结束,主治医生便走出来说明情况:这次手术仅能暂时减轻病人的痛苦,无法阻止病情继续恶化。已是晚期,回天乏术。

顾阿姨大约只剩两个月了。

顾彦失魂落魄地挪出病房,在走廊长椅上瘫坐下来,十指深深插进发间,整张脸埋进掌心。

我开口问他:“顾阿姨怎么会突然病倒?她之前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?”

他仿佛被抽去了脊骨,整个人塌陷下去,嚎啕失声。

“全是我害的……都是我的错!医生说是忧思成疾,我一次次惹她生气,让她彻底失望了……”

他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剧烈的抽噎。

“我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不该跟江欣月纠缠不清,不该荒废学业,不该由着性子胡来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
男人涕泪横流的模样映入眼帘,我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念头,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。

“以你的脑子,哪怕当年去了医学院,阿姨的病,怕是早被你亲手治好了。”

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滑出口,我径直转身离去。

让他悔吧,就这般沉溺于悔意之中,在心底反复描摹那本该属于他的圆满结局,每想一次,罪责便深一分。

我算是在报复吗?其实什么也没做,这一回反倒伸出了手。

可我已然得到了所求,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快意。

死太便宜他了,不如活着,长久地、浸透悔恨地活着。

一边攥着昔日卓绝的荣光,一边困在今日束手无策的泥沼,两相撕扯,永无宁日。

起初,他或许只怨自己选错了路;可日子久了,便不舍得再责怪自己,转而将矛头指向旁人——那个左右他抉择的人。

再皎洁如月的白月光,终会沦为鞋底黏腻的饭粒。

年少时那点纯粹的倾慕,经年累月被怨怼反复碾磨,终将化作毁掉他一生的元凶。

“顾彦,活下去吧,就在这罪孽里一直活着,背负着对母亲的愧疚,也背负着对我——上一世那个我的愧疚。”

顾阿姨终究没能熬过两个月。家里拿不出什么钱,葬礼办得十分草率。

我带了一束白菊去送她最后一程,坐在席间,和几位年长的妇人同桌,听她们低声议论些闲话。

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凑近旁人,嗓音压得极低:“他娘就是被他和那个貌美的媳妇活活气走的。”

这话刚落,满桌的目光全聚了过来,耳朵一个个竖得笔直。

“那媳妇跟野男人跑了,老太太当场晕倒送医。刚缓过一口气,那女的竟又回来了——你们猜她图什么?”

穿黄衣的妇人立刻接腔:“图什么?”

“要钱!说是替老顾家生了儿子,就得给钱,不然就把孩子抱走。老顾家哪肯答应,当场吵翻了天,差点动起手来。”

“后来呢?后来咋样了?”

“吵到火头上,老顾家的人脱口一句:‘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姓顾!’嘿,那女人一听,脸都僵住了。”

黄衣阿姨双眼骤然睁圆:“该不会……真的不是吧?”

“那女人一被卡住,老顾家立马察觉有诈,当场就安排做了亲子鉴定。你猜怎么着?还真就不是亲生的!这下可好,小顾直接气晕过去,母子俩双双倒地。”

我心头一震——他们大四奉子成婚,孩子却并非顾彦亲生,这意味着江欣月早在大学期间便已出轨,竟将真相掩藏了这么多年。

黄衣阿姨语气里满是感慨:“怪不得离婚时连孩子都没争,我当时还纳闷呢。”

抱着孩子的妇人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:“离什么婚!压根就没离成。那女的卷着孩子跑了,根本没跟小顾去民政局,如今人影全无,半点音讯也寻不到。”

“这……这也太过分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从顾阿姨的葬礼出来,我仰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幕,深深吐出一口气。

踏上返程的公交车,思绪不知不觉飘向远方。

其实,我曾见过江欣月。

我和团队常抽时间去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乡村小学做科普讲座,而江欣月就在柳城——她儿子在那儿念小学。

我随意选了一间教室进去,和同伴各自前往不同班级授课。

教室里孩子们争相举手,声音此起彼伏,满是稚嫩而蓬勃的活力。

唯独中间一排坐着个男孩,始终没开口,眼神黯淡无光。

他虽被同学团团围在中央,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,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。

讲座一结束,我立刻找班主任打听,生怕是遭遇了欺凌。

对方解释说,这孩子上周才转来,算上这次已是第四次换学校。

初来乍到,又不爱说话,性格也内向,班上还没人真正和他熟络起来。

我点点头,对老师建议道:“要是近期有集体活动,拉他一块儿参加,慢慢就放得开了。小孩刚到新地方,总得有个适应过程。”

离开时恰逢放学,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,喧闹又拥挤。

人群之中,我一眼认出了江欣月。

她身形比从前丰腴了些,但眉眼依旧清亮动人,此刻正蹲在那沉默男孩面前轻声说着什么——可男孩始终没有回应她一句。

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得稍久,江欣月便察觉了。

她先是怔住片刻,随即缓缓起身,目光陡然凌厉,径直朝我冲来,全然不顾周围。

“全是你!全是你!就是你毁了我!”

男同事迅速挡在中间。望着她此刻扭曲的面容与失控的姿态,我几乎认不出那个曾经娇滴滴的校花。

污言秽语从她口中不断涌出,引得四周不少人蹙眉侧目。

有些人啊,从来不肯照照镜子,只知把过错一股脑推给别人。

瞥见她身后那个眼圈泛红的小男孩,我轻声说:“江欣月,孩子在看,你还打算继续吗?”

仿佛被这句话刺中某处软肋,她戛然收声,可那双眼睛仍死死钉在我身上。

我心中微疑——虽说我们之间确有龃龉,但上次医院碰面时,也没到这般仇视的地步。

忽然灵光一闪,我试探着道:“还以为你会站上大荧幕,当个大明星呢。”

话音未落,她整个人猛地炸开,像被点燃的火药,尖叫着再度扑来:

“是你!就是你!全是你害的!这根本不是我要的人生!不是!”

江欣月果然也回到了这一世。

她又一次失控时,人群被拨开,一个男人径直上前,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嘴,拽着她朝外拖去。

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老婆最近精神不太稳,老犯糊涂。”

他一边赔笑,一边狠狠剜了江欣月一眼:“整天嚷什么大明星,你不嫌害臊我还嫌丢脸!”

小男孩一言不发,默默跟在男人身后,而江欣月仍在奋力扭动。

我侧过头,问身旁的班主任:“这人是谁?”

“孩子父亲,转学手续是他来办的。真抱歉,乔教授,孩子妈几乎不来接人,我们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许多年后,我正全力冲刺“院士”资格。

同学会上,众人依旧亲热,聊完日常便说起子女教育,又从教育扯到催婚。

唯独没人再提顾彦和江欣月的名字。

这些年我多数时候待在京都,很少回老家,对他们的近况一无所知。

看来,其他老同学同样毫不知情。

然而,杳无音信本身,已然泄露了某种讯息。

聚餐散场后,我驱车返回新居——那处位于一房难求的高档小区里的住所。

这片地皮早年被父母相中,只因地段优越、出行便捷,索性整片买下,建起了如今的住宅区。

刚推开家门,便见母亲一手揪着父亲的耳朵,正厉声数落:

“我反复叮嘱过你,和面水不能放多,你倒好,左耳进右耳出!糟蹋了多少面粉?还做不做了,啊?”

父亲则嬉皮笑脸地搅动碗里那团黏腻的面糊:“这不挺成形的嘛,能下肚就行呗。”

两人早已退休,晨起练太极,入夜结伴跳广场舞。

平日居家做饭,多由父亲掌勺,却总免不了挨母亲一顿训斥。

见我进门,母亲松开手,在围裙上拍了拍,斜睨父亲一眼,随即朝我走来。

父亲讪讪一笑,摸出手机:“老婆,小舒刚吃过饭,今晚干脆叫外卖得了。”

“我要吃烧烤。”

“好,我马上订,一会儿就到。”

妈妈摘下围裙,在我身旁坐下,略显局促地清了清嗓子:“小舒,听人说……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开了?”

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:“嗯,熟得太透了,喜欢的感觉淡了,就干脆好聚好散。”

她轻轻叹了一声:“孩子,真不再考虑考虑?还是早点定下来踏实些,就算不打算要孩子,年纪大了身边有人照应也好啊。”

爸爸也挪过来坐下,接话道:“对啊,我们俩陪不了你一辈子,往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,可怎么行?”

我垂着眼笑了笑:“哎呀,爸妈,我哪会真的一个人呢?指不定哪天就想明白了,找个伴儿一起过日子。”

“眼下就算了吧,我手头事儿多。”

话一撂下,我立马抽身溜走,半点不耽搁。

这类场面屡见不鲜,早成了家常便饭。

他们日复一日,吃饭、睡觉、催我成家;

我日复一日,吃饭、睡觉、被他们催着成家。

可日子本就如此,平平淡淡,却也安稳踏实。

完结